写罢信,庞统长吁一口气,将信递给黄权:“即刻发出。
另,传令,梓潼吴班、阆中严颜、汉昌邓贤各带两千精兵。
五日后,我要在合川见到他们。”
黄权闻言一惊:“先生要亲赴前线?”
“哈哈哈!”庞统朗声一笑,“那是必须的!
有杨重途在我身边,我怕个毛线!
公衡兄,成都之事就拜托你了!”
“诺!”黄权拱手应诺!
庞统起身,望向东方,眼中闪烁着与刘夏相似的光芒:
“饵已下,鱼已咬钩。现在……该收线了。”
窗外,成都的夜空飘起细雨。
一场决定巴蜀命运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五日后,鱼复城中。
“锦帆之旗,不当困守孤城。”
甘宁手捧庞统书信,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忽然仰天大笑。
他懂了。
彻底懂了。
“吴兰!雷铜!”甘宁厉声喝道。
“末将在!”
“尔等守好鱼复。”甘宁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今夜子时,我要出兵南郡。
去掏蔡瑁的老窝!”
夜里子时,鱼复城南门。
五百精锐已集结完毕。
人人黑衣黑甲,腰佩短刀,背挎强弓——这是甘宁从锦帆旧部中挑选的死士,个个能以一当十。
甘宁立于队前,没有点起火把,只有江面反射的月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弟兄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夜,我们要去做一件大事——一件足以名留青史的大事。”
五百人静立如松,唯有眼中燃烧的火焰,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激荡。
“蔡瑁率五万大军来犯,以为我益州无人。”
甘宁冷笑,
“今日,咱们就让他知道——卫汉军巴蜀儿郎的刀,有多利;
江水锦帆英雄的胆,有多肥!”
他拔出腰间双戟,戟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五百人,千里奔袭,直取江陵——听起来像送死,是不是?”
众人倾耳聆听!
“但我要告诉你们,”
甘宁声音陡然拔高,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山火海,不是千军万马——而是一群不怕死、敢拼命的好汉!”
他戟指东方:“咱们让荆州人看看,什么叫做卫汉军!”
“但更重要的是——”
甘宁环视众人,声音转为肃穆,
“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阻主公复兴汉室者,虽远必诛!
夺我益州寸土者,必付代价!”
他举起双戟,低吼:“今夜之后,要么江陵城头插上‘甘’字大旗,要么长江里多五百条冤魂——你们,敢不敢跟我走这一遭?!”
短暂的寂静后。
五百人齐声低喝,声如闷雷:“愿随将军!”
“万死不辞!”
“卫汉军威武!”
“杀!杀!杀!”
甘宁笑了,那是一种混合着疯狂、豪迈与决绝的笑容。
“好!出发!”
五百黑影如鬼魅般潜出城门,消失在江边芦苇荡中。
不久,二十余艘小船悄然离岸,顺流而下,直奔秭归。
吴兰和雷铜站在城头,目送他们远去。
“雷铜,”吴兰忽然道,“若将军回不来……”
“那咱们就把命赔在鱼复。”
雷铜咧嘴一笑,“黄泉路上,跟着跟着甘将军当水寇。”
二人相视,哈哈大笑,笑声中却带着泪光。
长江,秭归上游三十里,无名河湾。
二十余艘小船藏于芦苇深处,船身覆满枯草败叶,与江岸几乎融为一体。
船上五百壮士枕戈待旦,无人入睡,只有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光芒。
甘宁盘膝坐在最大的那艘船头,就着微弱的月光,展开一张油布地图。
图上标注着从秭归到江陵的每一处险滩、每一座哨卡,甚至每一支荆州水军的巡逻时辰。
这是他用半年时间,令锦帆旧部一寸寸勘测绘制的心血。
“将军。”亲随甘五凑过来低声道,“探子回报,秭归守军已换防。
如今城中只有五百老弱,领兵的是蔡瑁的远房侄子蔡和,是个草包。”
甘宁眼睛一亮:“确定?”
“千真万确。”甘五咧嘴,“蔡瑁把能打的都带去打巴郡了。
南郡四城——秭归、夷陵、江陵、华容,每城留守不过五百到八百人,且多是新兵。”
甘宁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江陵”二字上。
“传令,”他声音压得极低,“卯时三刻,突袭秭归。
记住三点:一,不许放火;二,不许滥杀;三,拿下城池后,立刻换上荆州军服,打起蔡字旗。”
甘五一怔:“将军,咱们不直取江陵?”
“秭归是江陵西门户,拿下它,就等于在刘表心口插了把刀。”
甘宁眼中闪着算计的光,
“更重要的是——我要借秭归,给蔡瑁传个假消息。”
他招手让众头目聚拢,详细布置。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二十艘小船如幽灵般滑出河湾,顺流直下。
卯时三刻,秭归水寨。
守将蔡和打着哈欠走上寨墙。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胖子,因是蔡氏族人,才混了个校尉之职。
此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昨日从襄阳送来的美酒,盘算着今日再喝几坛。
“将军,江上有船。”哨兵禀报。
蔡和眯眼望去,只见晨雾中驶来十余艘小船,打着荆州旗号,船头站着个传令兵打扮的人。
“停下!来者何人?”蔡和懒洋洋地喊话。
那传令兵高声道:“奉蔡都督将令,从鱼复前线送战利品回襄阳——有美酒五十坛,蜀锦百匹,需在秭归暂存!”
蔡和眼睛顿时亮了:“美酒?
蜀锦?
快!
放他们进来!”
寨门缓缓打开。
十余艘小船驶入水寨,刚靠岸,船上那些“船夫”突然暴起!
刀光闪处,守门士卒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身首异处。
“敌袭——!”凄厉的警哨终于响起。
但已经晚了。
甘宁从第一艘船上一跃而起,双戟如风车般旋转,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他身后,五百死士如猛虎出闸,瞬间控制了寨门、箭楼、粮仓。
蔡和吓傻了,转身想跑,却被甘五一刀背拍在后脑,晕死过去。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不到一刻钟,秭归水寨易主。
守军死三十七人,伤百余人,其余全部投降。
他们大多是南郡本地兵,对蔡瑁本无忠心,见主将被擒,自然放弃抵抗。
甘宁站在寨墙上,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对甘五道:“给蔡和醒醒酒,我有话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