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夏刚刚离开长安,奉诏返汉中。
贾诩府邸。
贾诩与法正对坐。
“这么着急召主公回汉中?”法正冷笑,“这是连喘息之机都不给主公。”
贾诩没有接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素帛,摊在案上。
帛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关中、益州、荆南各郡县的重要节点,旁边还有蝇头小楷写的备注。
某郡太守倾向,某县名士立场,某地民情如何。
“文和先生这是……”法正倾身细看。
“此乃老夫手下密探所获。”
贾诩声音平缓如古井,
“主公说过,舆论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汉中老臣欲以‘祭祀’之名行调虎离山,我们便以‘民意’之实筑铜墙铁壁。”
他从袖中取出三封早已写好的密信,一一摆在案上。
第一封给庞统,第二封给黄权,第三封……法正看到落款时怔住了:“给杨修公子?”
“正是。”贾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杨德祖身在长安,却是连接汉中杨氏与主公之间的关键纽带。
此事,需他配合。”
“可杨公子的父亲杨彪,正是汉中密谋的核心人物之一。”法正皱眉,“他岂会……”
“正因其父参与,他才必须参与。”
贾诩将三封信推给法正,
“孝直,你立刻安排三路信使:
第一路八百里加急送到南郡庞士元手中;
第二路走金牛道,五日内抵成都黄公衡处;
第三路……你亲自去杨府,将这封信当面交给杨公子。”
法正肃然起身:“诺!”
“告诉士元和公衡,”
贾诩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个字都像冰锥,
“他们要做三件事:
其一,组织文士创作歌颂主公功绩的诗赋文章,重点突出‘安民’‘破胡’‘羌汉一体’;
其二,资助说书人、歌者编唱相关故事,在茶楼酒肆传播;
其三,暗中推动学子文会,将主公的‘沔阳政策’与‘仁政’挂钩。”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第四件——制造并散播‘万民伞’‘功德碑’的传闻。
记住,是传闻,不是实物。
传闻如水,无孔不入;实物如山,易被摧毁。”
法正闻言,心中一震。
他终于明白贾诩要做什么了——这不是简单的舆论造势,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战。
当全天下都在传颂刘夏的功德时,汉中那几个老臣的“权臣”指责,就会显得可笑而孤立。
“文和先生,”法正忽然问,“此事若被陛下知晓……”
“陛下会知道的。”贾诩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而且必须知道。
我们要让陛下明白——他若信主公,便是信民心;他若疑主公,便是逆民意。”
“去吧。”贾诩说道,“这场仗,已经开始了。”
就在刘夏抵达汉中南郑府邸那日,江陵的庞统接到了贾诩的密信。
此时庞统正在同鲁肃一起用早膳。
看完信后,他将半块面饼扔回盘中,拍案大笑:“哈哈哈!好一个贾文和!此计大妙!”
鲁肃接过信细看,眉头微皱:“士元,此举是否太过张扬?
若传到汉中,恐加深陛下猜忌。”
“猜忌?去踏马嘀!”
庞统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子敬,你可知陛下最怕什么?
不是主公功高,而是主公得民心却不忠于他。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陛下看到——主公的民心,正是汉室的民心!”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熙攘的江陵街市:“又是文和先生当了恶人,做了主公不愿做的事情。
我要协助他,让关中、益州、荆南,处处允诵主公垦田、平羌、破胡之功!
彼可借祭祀之名行调虎离山,我亦可发动民意反制。
令文士作赋,歌者传唱,市井童谣……将这‘功高震主’,变为‘万民所仰’!”
鲁肃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既如此,我这就去联络江陵、长沙的文士。
江夏黄祖那边,也要派人渗透——听说黄祖的幕僚中,也有仰慕卫将军之人。”
同日,成都州牧府。
黄权将密信在烛火上焚毁,灰烬落入水盂,嘶的一声化作青烟。
这位益州别驾面色凝重,对侍立一旁的吴懿、彭羕道:“文和先生此计,看似张扬,实则攻心。
益州受主公恩泽最深,此事当为表率。”
吴懿抚掌笑道:“此事易尔!
益州各郡书院,半数山长都曾受主公资助。
我这就修书,让他们组织学子作赋作文。
锦江书院的山长郑度,当年穷困潦倒,是主公赠金助其修学,此人必会全力相助。”
彭羕却有些迟疑:“会不会……太着痕迹?”
“要的就是痕迹。”
黄权走到悬挂的益州地图前,手指划过各郡,
“但不是我们的痕迹,是‘民意自发的痕迹’。
我们要让汉中那些老臣觉得——不是卫将军在宣扬自己,是天下百姓情不自禁地在歌颂他。”
他转身,目光炯炯:“永年(彭羕字),你负责联络文士;
子远(吴懿字),你通过各郡县官吏,暗中推动此事。
记住三点:第一,所有活动都要以‘民间自发’的名义;
第二,重点突出主公的仁政而非军功;
第三,……成都西门,可以开始流传‘万民伞’的故事了。”
“万民伞?”彭羕一愣。
“对。”黄权嘴角微扬,“就说益州的百姓感念卫将军破胡之恩,联名绣了一柄万民伞要献上。
如今正在去汉中的路上——当然,永远只是在‘路上’。”
与此同时,长安杨府。
“德祖,”法正低声道,“文和先生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此事……需你相助。”
杨修看完信,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自嘲:“父亲在汉中参与密谋制衡主公,儿子在长安却要为主公营造声势。
弘农杨氏一族,真是……左右逢源啊!”
“不是左右逢源,”法正肃然道,“是明辨是非。
德祖,你我都知道主公是什么样的人。
若他真有异心,何必等到今日?”
杨修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孝直,”他背对着法正,声音很轻,“你知道吗?
父亲上次来信,说汉中老臣最怕的不是主公的兵,而是主公的‘名’。
他们说,卫将军如今在民间的声望,已直追光武皇帝起兵之时。”
他转身,眼中闪着复杂的光:“光武皇帝……可是中兴之主,是开国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