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良边战边看战场:
己方骑兵不能冲锋,便没了速度和冲击力的优势,只能靠马背上拼刀枪。
他麾下这些骑兵虽然悍勇,但单兵作战似乎和对方差了一截。
而且,对面那白袍将军的枪法实在太过凌厉。
一枪一个,毫不拖泥带水。
颜良一刀劈退面前龙骑兵,胸口微微起伏。
他环顾四周,自己的骑兵倒下的越来越多,而对方那白袍将军简直像在割麦子。
颜良咬紧牙关,一股火气从丹田往上顶。
他在河北纵横十余年,除了当年的吕布,还没人让他觉得这么棘手。
他左挡右砍,好不容易将围攻自己的三名龙骑兵打下马去。
刚喘一口气,抬眼便看见赵云枪尖连点,转瞬之间又挑落自己两名亲卫骑兵。
那银枪在赵云手中像是活的一般,刺、挑、扫、抽,每一招都不花哨,却招招致命。
颜良瞳孔一缩,厉声大喝:
"来将可通姓名?"
赵云一枪抽飞一名袁军骑手,勒马回头。
银枪横在身前,枪尖上犹自滴着血珠。
他目光扫过颜良,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像冬日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转瞬便收住了。
他朗声道:
"我乃常山赵子龙!"
颜良瞳孔骤缩。
常山赵子龙?
他隐约记得公孙瓒麾下曾有一个姓赵的校尉,听说枪法极精,颇得那白马疯子器重。
难道就是眼前此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开山刀横在身前,刀背上的血槽里还淌着方才砍翻龙骑兵时留下的黏腻血渍。
颜良盯着赵云的眼睛,那双眼沉静如水,没有半分急躁,也没有半分畏缩。
他在河北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太多对手的眼神。
有的凶狠,有的慌张,有的色厉内荏。
但像赵云这样平静的,他只在一个身上见过。
吕布。
当年虎牢关下,吕布提戟立马,看关东诸侯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不是轻视,不是傲慢,是一种"你根本不够我打"的笃定。
颜良胸口猛地一堵,一股邪火从后脊梁窜上来。
他颜良在河北纵横十余年,斩将夺旗无数,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就算当年面对吕布,他也敢提刀冲上去。
今日若被一个无名小卒用眼神吓住,传出去他颜良还怎么在河北立足?
"小子,"
颜良将开山刀往肩上一扛,任由刀背上的血珠甩落在地,他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口气不小。
就是不知道,你的枪,有没有你的嘴硬。"
他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嘶鸣一声,四蹄刨地。
赵云端坐马上,银枪平举,枪尖遥指颜良咽喉,不疾不徐地吐出三个字:
"来,试试!"
颜良猛地暴喝一声,声如惊雷,乌骓马应声前冲,开山刀拖在身侧,刀刃贴着地面划出一溜火星。
他这一刀不走虚招,就是硬桥硬马地劈,仗的是自己身大力沉,要让赵云接不住。
两马相交的瞬间,开山刀自下而上斜撩而起,刀风呜呜作响。
赵云银枪一压,枪杆搭在刀背的侧面,借着马势一个"缠"字诀,将颜良那一撩的力道带偏了半寸。
刀锋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削下一片白铁片。
与此同时,枪尖已如蛇信般探出,直刺颜良面门。
颜良脖子一偏,枪尖擦着他的耳垂飞过,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火辣辣的疼从耳垂上传来,颜良顾不上擦。
他手腕一翻,开山刀变撩为劈,刀锋自上而下斩向赵云马头。
赵云一提缰绳,白龙马前蹄扬起,那刀从马腹下掠过,未伤分毫。
赵云借着马身扬起的瞬间,银枪回收再刺,直取颜良小腹。
颜良腰腹一拧,刀柄下砸,磕在枪杆上。
两件兵器相交,"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两人同时感到虎口一麻。
第一回合,两马交错而过。
白龙马与乌骓马各自冲出十余步才勒住。
赵云甩了甩握枪的右手,指节微微发红。
他心中暗忖:颜良臂力果然惊人,硬碰硬不是上策。
颜良那边也在甩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虎口,那里已经渗出血丝来。
方才那一砸虽然是自己主动发力,但赵云那一枪的力道也绝不容小觑。
这小子看着清瘦,手劲倒不小。
两人同时拨转马头,再次冲锋。
这一次,颜良不再走大开大合的硬劈。
他改劈为削,刀锋忽左忽右,虚虚实实。
配合着马步的腾挪,将一柄厚背开山刀使得如同绣花针般灵巧。
这本是他的压箱底功夫,寻常对手连三刀都接不住就会被虚实变化晃晕了脑袋。
但赵云不吃这套。
赵云练枪二十载,最擅长的就是破虚招。
他枪尖如秤砣般稳,任凭颜良刀势千变万化,他只一枪一枪地刺在最实处。
颜良虚劈三刀,他只出一枪,枪尖永远奔着颜良刀势变化后必然露出的破绽去。
"铛——铛——铛——"
兵器碰撞声密集如雨点。
十回合过去,十五回合过去,两人战马在场中兜转了七八圈,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观战的两军骑兵都屏住了呼吸,连城头上的张郃都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城下那两道交织的身影。
颜良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淌进眼睛里,蜇得发疼。
他手上没停,开山刀依然舞得密不透风,但他心里清楚——
自己已经攻了二十多个回合,赵云一枪都没漏。
而他自己的虚招,已经被赵云看穿了七七八八。
再拖下去,必败。
颜良一咬牙,决定搏一把。
他猛然变招,开山刀自左向右横扫,刀锋划出一个半圆,逼得赵云枪杆外拨格挡。
就在赵云枪杆拨出的瞬间,颜良整个人在马背上往下一沉。
右手单手握刀改为双手反握,刀尖朝下,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自下而上撩向赵云裆部。
这一刀阴狠至极,是颜良压箱底的绝命招。
当年在河北斩李孚,就是用这一刀把对方连人带马劈成了两片。
赵云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颜良在马背上能做出这等动作。
这一刀来得太刁,枪杆已经拨向外侧,来不及回收格挡。
刀尖上的寒光映在赵云瞳孔里,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