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关羽没有答话。
他勒着马缰，目光落在前方城墙上，隔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
“听天由命吧。
关平犯的错很大，若依军令——当斩。”
关平跟在后面，听到“当斩”两个字，脊背一阵发凉，攥着缰绳的手不由得收紧了。
三人行至城下，守城兵卒正要关门。
兵卒借着暮色细看，认出了关羽那张标志性的红脸，顿时一阵激动。
连手里的长枪都差点没拿稳，慌忙打开了城门。
关羽问了一句：
“诸葛军师现在何处？”
兵卒连忙指向城中：
“郡守府，军师一直在府中处理政事。”
三人没做停留，直奔郡守府。
没有刘备在身边，关羽行事更加谨慎。
到了门前也不直接闯入，而是让人通报：
“依卫将军军令，关羽、张飞，携关平前来帐下听令。”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诸葛亮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旧青袍，手里拿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羽扇，脸上带着笑意，脚下比平时快了几分。
张飞快人快语，进门就报：
“军师，许昌那边出大事了！
卫将军救了我们三兄弟后，曹操的儿子曹丕就把许昌献了！
卫将军进城了！”
关羽在旁边点头：
“曹营都降了。
只有夏侯渊有劫天子之罪，被赵云斩了。”
诸葛亮手里的扇子停了一瞬，像是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轻声说了一句：
“曹营……竟然就这样降了？”
“嗯，就是！”
张飞一脸认真，
“俺们哥俩还跟夏侯惇喝了酒！”
诸葛亮心中甚喜，也没有追问，只是把扇子重新摇了起来：
“关平，你率军过去可曾出力。”
关平闻言，跪倒在地，悔恨泪水流出，把许昌城下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从兵卒士气低落，到被曹军反复算计，致使五千兵卒全灭。
若非段煨和卫将军赶来救援，他自己也死于非命。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了下去。
诸葛亮听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片刻后长叹一声：
“五千兵卒啊……
我当时怎么会下这个军令？”
说着，两行热泪从诸葛亮眼角滑落。
关羽和张飞对视了一眼。
他们原本以为卫将军只是让诸葛亮来处置关平。
可诸葛亮这一哭，他们才猛然意识到——
关平带走的那五千兵卒，是诸葛亮下的军令。
关平有罪，诸葛亮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但接下来关羽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止如此。
卫将军让关平回来，不只是让诸葛亮处置关平，也是在让诸葛亮自己看着这五千条命。
关羽沉默了片刻，上前一步，急问：
“军师，卫将军是让你按军规斩了关平？”
“不是，”
诸葛亮苦笑摇头，
“若是卫将军要斩他，在许昌就斩了。
让关平回来交令，就是看在你关羽是他义父的面子上，保他一命。”
关羽闻言，惊道：
“卫将军对关某竟是如此照拂。
军师，是你求卫将军救得我兄弟三人？”
“亮岂能贪功？”
诸葛亮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此事非亮所能左右。”
张飞急问：“那是为何？”
诸葛亮想了想张辽从潼关回来后对自己所言，缓缓道：
“我只让张辽将军带着矫诏前往长安求救。
不想卫将军正好为其师兄张任寻药途径潼关。
他看到矫诏，明知是假，但依然快速从潼关和长安调兵，去许昌救你二人。
期间就连文和先生都被‘潜龙’暗桩孟达劫持，差点殒命。
此事卫将军没提？”
关羽愧疚摇头：“并未提及。”
“卫将军真乃高义之士！”
诸葛亮仰天长叹，
“大汉有此贤臣，何愁不兴。
亮悔之当初，竟然设计诱天子至襄阳，这是何等罪孽之事。
亮愧为人也！”
张飞劝道：“军师，卫将军没有提，就说明没有怪你。
只是俺不知，为何明明大哥是皇叔，卫将军却只提救我二人？”
诸葛亮苦笑：
“翼德，卫将军救你是为了全你忠义之举，认定你是一诺千金之士。
关将军亦是如此。”
关羽问道：“那我大哥呢？”
诸葛亮摇起羽扇：
“关将军，主公对你二人真心不假。
然其匡扶汉室，却藏有私心。
卫将军是为了大汉百姓，左将军是为了天子之位。
二者不可比也。”
关羽想起许昌城头上，刘备被绑着时喊的那句“我错了”。
他低下头，没有接诸葛亮的话，也没有反驳。
张飞虽不解，但也想明白了一些，又追问：
“军师，俺与孔三多结拜之事，卫将军已经知晓。
俺若直接去宛城多方便。
为何卫将军让我兄弟俩来找你听令？”
诸葛亮逐渐恢复常态：
“卫将军是令我，给你二人下军令。
既要考量我，也是考量你二人。”
关羽问：“此为何意？”
诸葛亮道：“看我怎样处置关平；
看你关云长会不会护短！”
关羽拱手：“关某知道轻重。”
关平泪流满面：
“末将随军师处置，绝无怨言。”
诸葛亮道：
“关平听令，随关张二位将军前往宛城助战。”
张飞急得从怀里掏出劝降信：
“军师，有曹丕给宛城的劝降信！”
诸葛亮一喜：“有此更好。
你等拿下宛城后，翼德将军率孔三多驻守宛城。
等你们的结拜之事了后，静等卫将军后续军令。”
张飞急问：“军师，我为主将，那我二哥呢？”
诸葛亮道：“云长兄返回汝南驻守。”
张飞看了眼关羽：
“军师，我不想与二哥分开。
俺兄弟俩和孔三多结拜后，还要回去找大哥的。”
诸葛亮笑了：
“卫将军让你俩来，就是要让你三人分开。”
张飞脸色一变：“他要对我大哥不利？”
诸葛亮摇了摇头：“非也。
若卫将军对左将军有想法，根本就不会施救。
实是你二人在左将军身前，对其掣肘。
左将军便无法快速融入卫汉军；
不能好好领会卫汉军所言的‘大汉天下，百姓为重’。”
张飞挠头：“军师，俺还是不太明白。”
诸葛亮道：“不明白就先听我的军令。
在宛城多向孔三多问询学习，慢慢你就明白了。”
张飞听后，眉头疙瘩依然未解。
关羽劝道：“三弟，听军师的。”
“哦！”
张飞揉了揉额头，应了一声。
诸葛亮看向关平：
“到了宛城，你就去孔三多麾下当个屯长吧。”
“屯长？”关平一脸委屈，“我想上阵杀敌！”
关羽瞪了他一眼：
“卫将军不杀你，已是开恩。
孔三多立了那么大的功还没被赏。
你急什么？”
诸葛亮也道：“的确如此。
大是大非跟前，在下都没有孔三多的大气魄。”
关羽又有些疑惑：
“军师，我从宛城回来驻守汝南，你要做什么？”
“我？”
诸葛亮羽扇一指自己，
“给你二人下完军令，我的任务便完成了。
明日我便动身前往许昌，找卫将军领罪。”
张飞急问：“领何罪？”
诸葛亮自嘲一笑：
“关平有罪，是我之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