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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传阅军报，议论片刻。
贾诩等众人看完，收起笑容，环视一圈：
“乐浪的事，先放一放。
辽西那边，还有一件要紧事。”
他看向赵云：“赵将军，徐晃的军令，你去发。”
赵云起身，正要领命。
贾诩忽然又加了一句：
“赵将军，你可明白‘清除’二字是何意？”
赵云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贾诩。
两人对视了一息。
赵云笑着抱拳：“明白。”
他转身要走。
田丰猛地站起来：
“汉公！
且慢！”
贾诩看向他。
田丰拱手，语气变的急促：
“汉公，刚刚咱们只是说徐晃将军去和许褚将军一同打鲜卑，可没有说‘清除’二字。
本官想问，你这个‘清除’，是不是想对鲜卑用前时的‘车轱辘令’？”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贾诩看着田丰，缓缓点头：“正是。”
田丰脸色一变，声音高了几分：
“汉公！
我大汉仁义，可以打跑鲜卑，怎么还要灭族？
鲜卑也是人，也有老幼妇孺！”
法正拍案而起：
“田公此言差矣！”
田丰看向他。
法正面色冷峻：“田公，我问你。
战国时，李牧大破匈奴十万骑，此后十余年匈奴不敢近赵边。
李牧打的是什么？
是匈奴的军事力量，不是匈奴的老幼妇孺。
此军令亦然！”
田丰一愣。
法正继续道：
“秦始皇派蒙恬北击匈奴，却匈奴七百余里。
但只是驱赶，没有灭其国。
结果高祖时，匈奴又回来了，才有了高祖的白登之围。
这就是打而不灭的教训。”
田丰张了张嘴：
“那……那汉武帝……”
法正冷哼一声：“汉武帝倾尽国力北伐匈奴，打得匈奴远遁。
可结果呢？
海内虚耗，户口减半。
匈奴打散了，没打灭。
后来怎么样？
匈奴缓过来，又反攻长安。
田公难道不知？”
田丰沉默。
法正转向众人，声音沉了下来：
“冒顿单于东灭东胡，西击月氏，收其众为己用。
匈奴能打灭东胡，收其众，我们为什么不能对鲜卑这么做？”
他看着田丰：
“田公，你说我大汉仁义。
可仁义用错了地方，就是助纣为虐。
汉武帝打匈奴，打而不灭，留了后患。
我们打鲜卑，要打就打死，不能打成汉武帝那样。”
田丰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刘备起身，拱手道：
“诸公，容备一言。”
众人看向他。
刘备面色温和，语气诚恳：
“法孝直所言，确有道理。
但备以为，打灭其国，不等于灭其种。”
他看向荀彧：
“荀公，前朝如何处置归附外族，可否说于诸公？”
荀彧这才开口。
他从高祖刘邦说起，说到文帝、武帝，说到光武帝。
“汉宣帝时，南匈奴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安置其众。
这是‘收其众’的先例，不是灭族。”
“光武帝时，南匈奴内迁，安置在并州。
这是汉朝对归附外族的处理方式。”
刘备点头：
“荀公所言极是。
灭其国，收其众，不灭其种。
此乃仁义之至。”
法正却道：
“玄德公，赵武灵王收编林胡，是因为林胡弱。
南匈奴归附，是因为匈奴分裂。
可鲜卑呢？
鲜卑轲比能尽收匈奴故地，自云中、五原以东抵辽水，皆为鲜卑庭。
数犯塞寇边，幽州、并州苦之。
鲜卑强，不是林胡，也不是南匈奴。
你收其众，他缓过来，又反。”
刘备一时语塞。
张昭这时拱手：
“本官以为，法正将军所言可行。
扬州东南山中有山越族，亦是反复无常。
年年归附，年年反叛。不如除之。”
荀彧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赵云一直站在门口。他听完众人的话，转过身，看向刘备。
“玄德公。”
刘备抬头：
“赵将军请说。”
赵云面色平静，语气却不轻：
“玄德公与云同为河北人氏。
卫将军寻我之时，鲜卑已经去我常山抢掠了。
不知玄德公家乡涿郡，是何模样？
有时间，就回去看看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末将去厅外等候结果。”
议事厅里静了。
刘备坐在那里，手在膝上攥紧，又松开。
田丰低下头。
最后，贾诩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公所言，都有理。”
贾诩看着每一个人，
“老夫最后说一件事。
诸位听完，再做定论。”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众人，落在舆图上：
“当年，李傕、郭汜内斗，引狼入室，致使匈奴攻到长安城下。
匈奴人烧杀抢掠，长安城外，尸横遍野。
那时候，谁知道大汉还有没有救？”
贾诩声音很平，
“若非当时卫将军在长安，打服了匈奴，致使匈奴王承诺西迁
诸位觉得，我大汉可还有救？”
没有人说话。
贾诩笑了笑：
“卫将军说过一句话，老夫今天说于诸公。”
他坐直身子，一字一句：
“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他看着田丰：
“秦始皇打匈奴，打而不灭，匈奴又回来了；
汉武帝打匈奴，打而不灭，海内虚耗，匈奴缓过来又反攻长安。
李牧打匈奴，打灭了匈奴的军事力量，十余年匈奴不敢近赵边。
这个道理，田公应该比老夫更懂。”
田丰脸色变了变，最后尴尬一笑，拱手道：
“卫将军所言虽简，然意义太深，是在下没有理会到。”
刘备想起自己这一辈子，讲仁义，讲怀柔，可最后呢？
他也起身，拱手道：
“是在下肤浅了。
灭其国，收其众，不灭其种，此乃仁义。
但若纵其反复，便是助纣为虐。
辽西军令，我同意。”
贾诩哈哈一笑，朝门外喊了一声：
“赵府台！”
赵云推门进来。
“徐晃军令，便如刚才所定。
你去拟定。”
贾诩看着他，
“为了预防徐晃将军放不开，可直接写——‘车轱辘令’对鲜卑依然奏效。”
赵云一喜，抱拳：
“末将这就去写！”
他转身要走。
“赵府台先等等。”张昭开口了。
赵云停步。
张昭朝众人拱手：
“老夫以为，虽然马超大捷，但高句丽和三韩联军，不妨亦是如此。
灭其国，收其众。”
田丰点头：“在下同意。”
荀彧几人也是笑着点头。
贾诩呵呵一笑：
“令江东在洛旧将，前往东莱。
从柳毅将军治所，每人领一千兵卒渡海支援乐浪。
待春暖花开之时，收高句丽和三韩归我大汉朝廷。”
他顿了顿，继续道：
“李典和曹纯驻守广陵，曹仁率本部回兖州，接替杨昂；
杨昂率部前往青州，接替张郃；
张郃率部前往阳乐。”
他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从广陵到兖州，从兖州到青州，从青州到阳乐。
“将大汉幽州以北之地，尽收囊中！
绝千年北疆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