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之后,昌奇与袁谭等几员将领入内,身后竟跟着新任鲜卑首领步度根。
步度根发辫散乱,眼底惊惶。
他进厅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发颤:
“小人步度根,拜见徐将军、许将军。”
“昌奇,你什么意思?”
许褚瞪着昌奇,手指步度根,
“怎么把他带来了?”
“仲康,不可无礼!”
徐晃伸手拦住许褚,
“步度根现已是鲜卑首领,昌将军带他前来并无过错。”
许褚这才闷声坐回原位。
昌奇连忙拱手:
“二位将军,鲜卑各部已在城外扎营安置,清点降众共计五千余众。”
徐晃目光扫过步度根:
“步度根,你当真都安排妥当了?”
“是是是!”
步度根伏在地上,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听懂了徐晃的弦外之音,声音愈发恭谨,
“回将军,柯比能的死忠不过百余人,皆已被小人擒拿。
其中顽固不化、叫嚣复仇的,以及其家眷老弱,小人已按草原规矩处置了。
剩下那些摇摆不定的,小人已没收其牛羊马匹,分予归顺朝廷的部众,以此彰显大汉恩威。”
徐晃听完没有立刻开口,足足沉默了十息。
步度根伏在地上,只觉那沉默像巨石般压在背上,冷汗顺着额角淌进眼里。
心跳越来越快,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徐晃是不是要过河拆桥,杀了我?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忽然听见徐晃的笑声。
“你比柯比能聪明。”
徐晃端起茶盏,
“行,也只有你,能让鲜卑族活下去。”
步度根连忙连连磕头: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徐晃放下茶盏,指尖在桌案上轻叩两下:
“你鲜卑部如今既多是安分牧民,事情便更好办。
从今日起,鲜卑各部须迁至指定草场放牧,不得随意迁徙;
每部设汉人监军一名,负责传达政令、监督赋税。
你若同意,这鲜卑首领的位置便坐得稳;
若不同意……”
徐晃转过头,目光如电直射步度根双眼:
“柯比能的下场,便是你的下场!”
步度根浑身一颤,好半天才艰难吐出几个字,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小人……遵命。”
徐晃满意点头:“很好。
昌奇将军,本将有一事托付于你。”
昌奇拱手:“将军请说!”
徐晃笑了笑:
“昌将军,这阳乐城里,唯有你我二人熟稔摊丁入亩、安抚百姓。
给百姓分地与给牧民分草场,道理相通。
划分鲜卑草场之事,便由你全权负责。”
昌奇心中一凛,拱手道:
“将军放心,末将领命。
只是……”
“有话直说。”
徐晃淡淡一笑,
“本将这是托付,不是命令。
论治政安民,本将这点本事,远不及你跟着卫将军学得多。”
昌奇腰杆一挺:
“将军,鲜卑尚有五千余众。
末将前往,需带五百骑兵随行,以防不测。”
“准了。”
徐晃见他接下任务,面露喜色,
“此役缴获马匹甚多,你可从中挑选五百匹组建骑兵队。
近日便同步度根首领返回草原,一同划分。”
“末将领命!”
徐晃又转向步度根:
“你既发誓做大汉子民,往后鲜卑各部须遵汉律、纳赋税、守边境。
若昌奇将军和所部兵卒有任何闪失,后果如何,你心中清楚。”
步度根脸色煞白,连连点头:
“小人明白!
若有不从者,小人定亲手将其斩首,献于昌将军帐前!”
徐晃这才满意点头,抬手示意:
“起来吧。”
步度根颤巍巍站起身,退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徐晃忽然又开口:
“乌奇呷将军。”
乌奇呷上前一步:“末将在。”
“乌延、乌里哈是为大汉朝战死。
本将打算从这次夺来的柯比能草场里,划出两片,给其子乌豹、乌虎。”
乌奇呷愣住了,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徐晃继续道:
“这两片草场,归乌豹、乌虎个人。
乌桓部不得以部落名义收回,鲜卑部不得争夺。”
乌奇呷喉结滚了一下,忽然单膝跪地,右手按胸:
“末将替那两个小崽子,谢将军!”
徐晃笑了,转向蹋踲:
“蹋将军,这两片草场,本将会报中枢院备案。
乌豹、乌虎成年之前,由乌奇呷代管。”
蹋踲抱拳:“末将明白。”
徐晃这才起身,大手一挥:“走,开宴!”
不多时,府衙后堂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徐晃端起酒盏,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
“今日之宴,为犒赏三军将士浴血奋战之功。
这第一杯酒,先敬我大汉各族英魂!”
众人肃然起立,齐声应诺,仰头饮尽。
酒过三巡,气氛稍缓。
徐晃放下酒爵,看向蹋踲,缓缓开口:
“卫将军在并州时,跟本将提过乌桓的事。
羌族有例在先,昌老将军便是护羌安抚使。
乌桓也要设护乌桓将军府,将军人选暂由蹋踲将军担任。
我新汉朝廷各部官员都有任期,日后如何定夺要看中枢院安排。”
蹋踲端起酒碗,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灌了一口,重重放下。
他顿了顿,站起身抱拳:
“末将听令!
乌桓的刀,往后给大汉守北门!”
徐晃微微一笑,举杯示意:
“好!
有此一言,本将放心。
来,满饮此杯!”
就在众人举杯之际,一直缩在席末的步度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图,双手高举过头顶:
“将军……小人有一物献上。”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徐晃挑眉看他:“讲。”
步度根声音发颤:
“这是辽东公孙氏在边境的布防图,以及我部与辽东、高句丽往来的路线。
今日献给将军,愿为大军东进略尽绵薄之力!”
昌奇接过地图展开一看,眼中顿时亮起光芒:
“将军,这图上标记详尽!
若是据此出兵,可省却不少麻烦!”
徐晃接过,看得很慢,嘴角渐渐扬起:
“步度根。”
“小人在!”
步度根浑身一抖。
“这份图,本将收下了。”
徐晃把图递给昌奇,
“但你记住——忠诚不是靠一张图换来的,是靠日后的行动。
图,本将记你一功;
人,本将看你日后怎么做。”
步度根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小人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违!”
许褚在一旁看得直咧嘴,嘟囔道:
“这胡人一个个心眼比筛子还多,还是咱们汉家儿郎痛快。”
“仲康,喝酒吧!”
徐晃笑着瞥了他一眼。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急促脚步。
一名亲兵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将军!
马超将军已在乐浪以八千守军大破高句丽与三韩十万联军!
现又派江东旧将率军渡海,与马超将军会合,收复三韩和高句丽几部。
元戎府令将军即刻率军前往辽东,剿灭公孙度!”
厅中一静。
许褚霍然起身,拳头攥得咯咯响:
“老子非把公孙度的狗头拧下!”
徐晃放下酒爵,转向步度根,笑了:
“步度根,你的图,正好用上。”
徐晃又转向蹋踲:
“蹋将军,本将原想让乌桓歇一歇。
可高句丽这一仗,乌桓不去,谁去?
你乌桓的刀,不妨再给大汉收了高句丽,如何?”
蹋踲起身抱拳:
“末将愿往!”
乌奇呷忽然上前一步:
“将军!
末将请为前锋!”
徐晃看着他,点了点头:“准了。”
然后,扫视众将:
“传令,明日整军,三日出发!
让公孙度看看,什么叫大汉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