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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晃被许褚带进府衙，见他手里还提着装柯比能头颅的木匣：
“仲康，还提着这狗头做甚？”
许褚憨憨一笑，把木匣递给身后亲兵：
“你把这狗头吊在外头，先让鸟雀啃干净。
等本将收拾了公孙度，再带回长安祭奠黄老将军。”
亲兵拱手领命。
“还有，”许褚补了一句，“速去传令，摆庆功宴。”
亲兵应诺接过木匣，自去安排。
两人坐定，自有亲兵奉上茶水。
许褚问道：“将军，后面怎么安排？”
徐晃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方渐暗的天色：
“公孙度割据辽东日久，自恃天高皇帝远。
他西连鲜卑，东有三韩与高句丽相助。
如今西部鲜卑已平，公孙度断了一条臂膀，正是拔除这颗钉子的良机。”
许褚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那步度根刚上位，鲜卑人心还不稳，咱们这就走？
不怕他们反悔？”
“他敢？”
徐晃放下茶盏，眼神变得狠厉，
“老子借他几个胆子试试。
他步度根要是聪明，就该知道这笔账怎么算。
要是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
“日后老子把他从草原上抹了。”
正说着，门外脚步匆匆，一名亲兵快步入内，单膝跪地：
“报！
将军，蹋踲将军已安置好部众，现正带着几名部下在府外求见。”
“快请！”
片刻后，蹋踲带着麾下乌奇呷等几员将领进了府衙。
蹋踲入得厅内，并未因端了鲜卑王庭露出骄色，反而神色恭谨，趋步上前行礼抱拳：
“末将蹋踲，见过徐将军、许将军。”
徐晃抬手虚扶，示意他入座，目光落在他身后那几名神情彪悍的乌桓将领身上，微微颔首：
“蹋将军辛苦了。
方才在城外见你部队列整肃、军纪严明，本将甚感欣慰。”
蹋踲干笑一声，落座后道：
“将军谬赞。
若非朝廷收留我乌桓部，我部怕还在鲜卑人手里为奴为婢。
如今鲜卑已定，末将特来请命：
愿率本部精锐，为将军前驱，共讨辽东公孙氏。”
他说得诚恳，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徐晃端起茶盏，没有立刻答话。
他心里清楚，蹋踲请战，是为了战功，不全是忠心。
乌桓刚归顺，首功太大，蹋踲怕朝廷卸磨杀驴，想再立一功把自己焊死在‘自己人’的位置上。
可公孙度是汉家割据，汉人内斗让乌桓掺和，胜了是“借外族打汉人”；
败了是“乌桓不可靠”，两头不讨好。
乌桓信萨满、重部落，理解不了“平叛”二字的分量。
这份功，得留着——等打高句丽、打三韩，那时候才是“以夷制夷”。
他放下茶盏，笑道：
“蹋将军求战之心，本将心领。
只是公孙度乃汉家割据，此战是汉军内部平叛。
乌桓兄弟刚打完鲜卑，血还没干，本将不忍再让你们冲在前面。
首功本将会报中枢，封赏少不了乌桓的。
至于打仗——等收拾了公孙度，打高句丽、打三韩，那时候才是乌桓兄弟大显身手的时候。”
蹋踲闻言，心头微震。
他原以为徐晃会顺水推舟，让他再立一功，没想到一句话把路堵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抱拳：
“将军高义，末将感激涕零。”
话到此处，本该坐下，可他喉结滚了一下，到底没忍住，
“只是……末将不是贪功。
乌桓刚归顺，末将怕朝廷觉得乌桓没用，怕日后……没有乌桓的位置。”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露骨，但既然说了，便挺直腰板等着徐晃的回应。
徐晃没有立刻答蹋踲，而是把目光转向他身后的乌奇呷：
“乌奇呷将军。”
乌奇呷上前一步，抱拳：“末将在。”
徐晃沉默了一息，才开口：
“有件事，本将一直没跟你说。
乌延和乌里哈……”
他顿了一下。
“都战死了。”
乌奇呷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什么？都……都死了？”
“乌延在阳乐城外断后，被鲜卑冷箭射中后心。
乌里哈在夜袭鲜卑大营时，连人带马摔进陷马坑，被鲜卑人砍了头。”
徐晃的声音很平，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你的两个儿子，没给乌桓族丢人。”
乌奇呷站在那里，手还举在半空，抱拳的姿势没变，像是被钉住了。
过了几息，他的手慢慢放下来，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将军，我儿……勇否？”
“勇！”
徐晃回答的斩钉截铁。
乌奇呷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在眼角重重蹭了一下，蹭出一道灰印子，然后咧嘴，勉强笑了一下。
“多谢将军，把这话明明白白告诉末将。”
他的声音沙哑，但一字一句咬得很实，
“我乌桓人有个规矩——人死了，魂归长生天。
活着的人记得他是条汉子，他就没白死。
将军说乌延、乌里哈英雄，那他们就是英雄。”
他顿了顿，手掌在胸口重重一拍：
“他俩都有儿子。
乌延的，叫乌豹；乌里哈的，叫乌虎。
乌桓的种没断，乌桓的刀还有人提。”
他抬头看着徐晃：
“将军不用觉得亏欠。
我乌奇呷的儿子，为大汉战死，死得值。
末将不后悔。
乌桓不后悔。”
说完，乌奇呷退到蹋踲身后，再没有说话。
但他的腰板，比进来时挺得更直了。
徐晃转向蹋踲：
“蹋将军，你方才说怕乌桓没有位置。
本将告诉你——乌桓的位置，是你乌桓族英雄用命换来的。
这份功，朝廷记着，本将记着。
所以这一仗打公孙度，乌桓不能去。
不是信不过你们，是本将不能再让你们乌桓的汉子，刚死了兄弟，又去填汉人内战的坑。”
他顿了顿：“等把公孙度剿灭，打高句丽、打三韩时，乌桓再去。”
蹋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抱拳，声音发紧：
“末将……替乌桓，谢将军。”
徐晃没有再多说，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淡淡道：
“此事本将会在稍后的宴席上，与诸位细说。”
蹋踲抱拳：“末将遵命。”
话音刚落，门外亲兵又报：
“报！
昌奇将军已将鲜卑降众安置在城外驻扎，现在府外求见！”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