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扭过头,不屑冷笑:
“好小子,有种!”
说完,他回过头,扫视一众跪地降众:
“本将给你们一刻钟时间。
鲜卑新首领,可由尔等鲜卑各部推举,也可自荐!”
话音落下,跪伏在地的鲜卑贵族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疑与恐惧。
柯比能尸骨未寒,血泊中的幼子还在抽泣,此刻却要他们推举新主?
这哪里是推举,分明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谁敢在这时候站出来?
站出来就是汉军的走狗;
选错了人,就是全族的罪人。
右叶部首领额头贴着地面,冷汗流进眼里,不敢擦。
他偷眼瞄向徐晃,只见这位汉将端坐马上,手按刀柄,眼神如鹰隼。
一刻钟,只有短短一刻钟。
人群中泛起细微的骚动,有人想抬头观察族人神色,有人则把脑袋埋得更深,生怕被点中。
“时间快到了。”
徐晃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若无人自荐,那便由本将随意点一人,做这鲜卑的新首领。
尔等听清楚,是新首领,不是新王!
至于选谁,全看本将心情。”
这句话,成了压垮鲜卑贵族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群中,一个颤抖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右叶部首领步度根缓缓站起身来。
他膝盖发软,站到一半差点又跪回去,手撑了一下地才稳住。
他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咽了口唾沫才挤出几个字:
“启禀将军,我……我愿意!”
他目光死死盯着徐晃,想从那冰冷的神情里找出一丝生机。
几息后,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将军,在下原是柯比能嫡系右叶部首领步度根,现在请求出任鲜卑首领。
在下愿统领鲜卑余部归顺大汉,成为大汉一族。
愿为大汉镇守北疆屏障,岁岁纳贡,永不反叛!”
徐晃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步度根。
此人脸色惨白,双腿打颤,可眼神里不是硬气,是求生。
应该是惜命,所以才第一个站出来。
当然,惜命的人,才最听话;怕死的人,才最好控制。
徐晃心里有了计较,面上却哈哈大笑:
“好,很好!
这才是鲜卑首领应有的担当和胆魄!
从今日起,你步度根暂代我大汉朝鲜卑一族首领。
待本将奏明朝廷,正式任命文书自会送达。”
“小人领命!”步度根深深一拜。
就在这时,南方来了一彪步兵,正是昌奇率军前来。
抵达近前,见满地尸体,昌奇皱了皱眉。
他策马赶到徐晃身前:
“将军恕罪,末将来晚了!”
“不晚。”
徐晃笑了笑,然后勒转马头直向步度根,
“此人名叫步度根,已被本将暂定为鲜卑新主。
昌将军率部协助他接管降卒,务必护他周全。”
昌奇领命,立刻挥手示意士卒收缴兵器、分批看管。
徐晃瞥了眼血泊中的孩童,又转向昌奇:
“那是柯比能之子。
他说,等长大了要杀本将。”
昌奇眉头微挑,目光落在那满身血污的孩子身上。
孩子眼中那股怨毒与倔强,让昌奇沉默了一息。
这孩子的眼神,像一匹还没长牙的狼崽子。
可惜了,长不大的。
“末将明白。”
昌奇轻笑一声。
徐晃转头对袁谭下令:
“袁将军,你与吕家兄弟率骑兵留守,协助昌奇打扫战场。”
袁谭三人抱拳应诺。
徐晃点了点头,又扭头再次看向步度根:
“先让降众把伤员运往阳乐城外,本将可令军医为他们疗伤。
不肯归降者,由你自行处置。
本将先行回城。”
说罢,他驱马到蹋踲跟前:
“蹋踲将军,将鲜卑家眷留给步度根安置。
你率军随本将回城。
本将要与你这首功之人痛饮一杯。”
蹋踲恭敬抱拳:“多谢徐将军厚待!”
徐晃微微颔首,勒转马头:
“仲康,回城。”
许褚一愣:“将军,末将也回?”
“那是自然。”
徐晃呵呵一笑,随即压低声音,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对了!
把柯比能那颗狗头带上,装匣里,回去祭奠黄老将军。
仇报了。”
许褚先是一愣,随即眼眶一热,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只是挤出一个字:
“诺!”
整理片刻,两骑绝尘而去。
蹋踲不敢怠慢,连忙整顿本部乌桓骑兵,紧紧跟在徐晃马后。
昌奇走到步度根身边,淡淡一笑:
“步首领,徐将军让你处置不降者。
这既是权力,也是投名状。”
他压低声音:
“柯比能的家小……你可明白?”
步度根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
他扫过跪伏的鲜卑贵族,有人期盼,有人怨恨,更多的人只是麻木。
柯比能的幼子就在那里,刚才还在抽泣。
他想起去年秋天,柯比能还抱着那孩子,让他摸过自己腰间的刀。
“来人!”
步度根声音变得沙哑,
“将柯比能家小和死忠余党,全部拿下!
其余人等,协助搬运伤员,前往阳乐城外!”
命令下达,左叶部部众将柯比能的家小和几个鲜卑部落首领拖出人群。
那个孩童死死盯着步度根:
“你不得好死。”
其他几个被抓的部落首领也跟着乱骂:
“长生天不会放过你!”
“叛徒!”
“不得好死!”
步度根没有看那孩子,别过脸去:
“拖走。”
左叶部部众将人拖进路边树林。
片刻后,树林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这声音,吓得跪地降众没有一丝声音。
而远处,阳乐城的城墙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巍峨。
跪在地上的鲜卑人里,有人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座城墙。
他们想起草原上的传言——有个叫徐晃的汉将,曾经和卫将军带着五十个骑兵,杀了五千匈奴。
昌奇看着树林方向,淡淡道:
“惜命的人,才懂得顺势。顺势的人,才活得长。”
他转向步度根:
“我父亲是护羌安抚使。
当年我羌人主动归顺大汉,才有了今天的大汉羌族。
你们鲜卑,是打不过才降的。
主动和被动,在大汉眼里,不一样。”
步度根闻言,沉默了一息。
他想起柯比能死前的样子,耳边又响起那孩子骂的“你不得好死”。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小人明白。”步度根低声回了一句。
等徐晃几人进了阳乐城,城门缓缓关上,把刚刚的血腥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