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走到沙盘前,伸手拨弄着上面插着的几面小红旗,头也没回地开口。
“魏海说你要联合其他长老发动对马匹经的第二次弹劾大会大概是什么时候?”
吴运盯着陈玄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站立的唐水雅等人,深吸一口气,调整了站姿。
“弹劾大会,每十年只能发动一次。”吴运声音低沉。
“十五年前,马破军出事的五年后,我发动了第一次弹劾,但马匹经收到风声提前收买了二、四、五长老导致弹劾失败。”
大长老叹了气。
“那次之后,马家就彻底决裂了,只有马匹经带领的队伍才能参加新生大比。”
吴运走到沙盘另一侧。
“算算时间,距离上次弹劾,差不多三天后刚好满十年。”
“马匹经今年带领的新生大比拿了一百九十九分的事威望扫地。”
“加上城内失踪案频发怨声载道,我借着这个由头,提前串联了原城的三大世家。”
“封家、温家、祝家。”吴运点着沙盘上的三个区域。
陈玄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吴运。
“我记得这是马家长老会的内部投票,扯这三个世家进来干什么?他们能投票?”
吴运摇头。
“这三个世家虽然不能参与投票,但他们在原城把控着商贸、矿产和一部分城防物资。”
三长老接话道。
“把他们拉到会场,就是为了造势。”
“我们要让那三个冥顽不灵的长老看看,原城的大部分势力已经抛弃了马匹经,在利益和压力面前,我赌他们会临阵倒戈。”
陈玄听完,嗤笑一声。
“造势?施压?”陈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也就是你们手里没实权,全靠别人眼色行事,说白了你们心里没底。”
吴运被戳中痛处,脸色一僵,却无法反驳。
“陈玄长官说得对。”吴运苦笑。
“其实罢免一个城主,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的弹劾大会。”
“只要有一样东西在手,直接就能剥夺他的城主之位,接管城内所有权限。”
安朗在旁边摸着光头,脱口而出:“什么东西这么牛?圣旨啊?”
“城主令牌。”
吴运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双拳捏紧。
“当年那块令牌,在马破军大哥手里,他出事后令牌不知所踪。”
“马匹经这十五年,顶着城主的名头,用的也只是城主府的次级控制权限,他也在秘密寻找那块令牌!”
大长老看向沙盘。
“要是令牌还在,我们也不会那么麻烦。”
小思站在陈玄身侧,听着吴运和大长老的对话,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脖颈。
在衣服的最里层,除了那半块残玉,还有另外一个贴身存放的硬物。
小思往前迈出一步。
“吴舅舅,大长老。”小思声音清脆。
“你们说的是这个吗?”
吴运下意识转头。
小思的手从衣领处伸出,扯出一根黑色的细绳,绳子的末端,拴着一块通体呈墨绿色、巴掌大小的牌子。
牌子材质似玉非玉,表面布满了繁复的机械纹路,正中央用古体刻着一个原字。
这东西一拿出来,吴运的视线就被锁住了。
大长老手里的两颗核桃,吧嗒一声,又掉在了地上。这次滚到了沙盘底下。
三长老直接往前跨了一大步,脸快贴到那块牌子上了。
“这……这是……。”吴运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想要伸手去摸,又猛地缩了回来。
“这是妈临终前,塞到我手里的。”小思把牌子递到吴运面前。
“她说让我一定要收好,不要给任何人看。”
吴运眼眶瞬间红透,一把抓住那块墨绿色的牌子。
“城主令牌!”吴运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大长老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牌子大喊。
“有了这个,还要什么三大世家!还要什么长老投票!直接就能让马匹经滚下台!”
陈玄双臂抱胸,端详着吴运手里的那块牌子,眉头微挑。
“就这玩意?”陈玄撇了撇嘴。
唐水雅走到陈玄身旁,看了一眼那块墨绿色的牌子。
“队长,每个城的城主令牌,外观都不一样。”唐水雅开口解释,声音平稳。
“这是联邦建造各城时,结合当地特产矿石定制的。”
唐水雅指着牌子上的机械纹路。
“这不仅是身份象征,持有者只要注入魔力,就能直接接入该城的底层逻辑。”
“包括护城大阵、城防军调度、乃至公共广播,全在这个牌子的控制之下。”
陈玄听到公共广播四个字,眼神变了。
当初在临安城,就是用潜龙徽章,接通了全城广播放大器,把赵震城勾结蛇牙、视平民为草芥的嚣张言论,直播给了几千万临安城所有人。
“有意思。”陈玄抬头看向吴运。
“既然最高权限在手里,那三天后的弹劾大会通知照常举行。”
吴运一愣,紧紧握着令牌。
“陈玄长官,有令牌在手,我们可以立刻带兵接管城主府,直接把马匹经拿下!何必等三天后?”
“直接抓人,太便宜他了。”陈玄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去,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骗了原城平民这么多年。”陈玄看着吴运。
“城内失踪的年轻女子、莫名消失的平民,这些账难道你们想在小黑屋里跟他结算?”
吴运呼吸一滞。
陈玄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三天后不仅是那三大世家,把原城有头有脸的人,全给我请到会场,他不是喜欢当游商的座上宾吗?就让他体会一下被所有人盯着的滋味。”
“第二,用这块令牌将所有动静,接入全城广播,我要让原城的每一个平民,都听听这位好城主的干了什么。”
“第三,他不是跟蛇牙有交易吗,大会当天直接把罪证砸他脸上。”
陈玄放下手,语气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你们觉得怎么样?”
房间里落针可闻。
大长老咽了口唾沫,这招太狠了。
吴运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和兴奋。
“好!”吴运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
“就按您说的办!”
唐水雅在一旁开口提醒。
“全城直播,必然会引发恐慌,蛇牙的手段残忍,平民一旦知晓真相,可能会发生暴乱,城卫军需要提前做好镇暴和疏散准备。”
“放心,唐处长。”吴运拍了拍胸甲。
“我会安排最信任的小队进行布防,避免混乱波及无辜。”
“那就这么定了。”陈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事情敲定,陈玄一行人离开校场。
原城的夜空看不到星星,高耸的钢铁城墙挡住了外界的风,也让城内的空气变得沉闷浑浊。
街道两旁的路灯十分昏暗,几人并肩走在返回零食铺的路上。
小思走在陈玄身侧,低着头一言不发。
陈玄双手插兜,步伐不快不慢。
“害怕了?”陈玄突然开口。
小思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陈玄的侧脸。
“不是害怕。”小思摇了摇头,双手在身前绞在一起。
“陈玄哥哥,三天后的弹劾大会,我想自己动手。”
小思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活泼,只剩下压抑。
“我要亲手杀了他,为我爸妈报仇。”
陈玄看着小思那双倔强的眼睛。
“我不怕死!”小思握紧拳头。
陈玄伸手,在小思的头顶揉了一把。
“你的仇自己报,我们在后面给你兜底。”
小思眼眶一热,重重点头:“嗯!”
就在这稍微有些煽情的氛围中,一颗锃亮的光头从旁边凑了过来。
安朗双手抱在脑后,嘴里嚼着从零食铺顺来的肉干,斜着眼睛看小思。
“小思妹妹,这就不对了啊。”安朗含糊不清地嘟囔。
“你怎么光跟队长表决心,不问问我和亚斯哥哥呢?我们也是五人小队的主力好不好?”
小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沉重的心情消散了大半。
“安朗哥哥,亚斯哥哥,到时候也麻烦你们啦。”小思眉眼弯弯。
“别理这秃子,他就是闲的。”亚斯走到安朗身边,用肘子撞击着肩膀。
“队长早就安排好了,真打起来,包让你冲锋陷阵吸引仇恨。”
“放屁!”安朗大怒,指着亚斯的鼻子随口就来。
“你一个八十四级的坚金盾战,你不去扛伤,让我一个战士去顶?你对得起你那面乌龟壳吗!”
“这是鸢金!不是乌龟壳!”亚斯脑门上青筋暴起,想拿出盾牌就要去砸。
陈玄、唐水雅在后面看着这两人斗嘴。小思冲上来前将两人搂住上前跑去。
“安朗哥哥,亚斯哥哥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