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刚走出会客厅,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个女仆就小跑着迎了上来,裙摆翻飞,气喘吁吁。
“鲍尔顾问!陛下让您立刻去御书房!”
克劳德微微一愣:“陛下?她不是在批文件吗?”
女仆用力点头:“批完了!批完了!陛下说……说让您立刻过去!”
克劳德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女仆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行了个礼就转身跑远了。
克劳德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批完了就批完了,怎么这么急?怎么?她饿了要吃人了啊?!
他摇了摇头,迈步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克劳德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走廊另一头走来。
那人穿着普鲁士陆军上将的制服,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身材魁梧,肩膀宽阔,下巴线条硬朗,哟……?
鲁登道夫,鲁大师怎么会在这里?
他很少出现在城市宫,因为他在和平时期对宫廷向来没什么兴趣,他更愿意待在军营和参谋部里研究地图和作战计划。
克劳德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侧身让路,准备点头致意后继续前行。
然而,鲁登道夫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鲁登道夫没有说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鲁登道夫将军,您来城市宫是有什么事吗?”
“克劳德·鲍尔。”
克劳德微微一愣:“……怎么了。”
“军需计划的硬核才是王道,你的汽水制备根本没技巧。”
克劳德:“?”
克劳德嘴角抽了抽,他完全不知道鲁大师是突然抽了什么风,给他赶出幸福者退让了:“是的是的……将军教训得是,不过陛下审核了营收情况,决定扩产,这并非我的意思。”
鲁登道夫见他居然没和他争论,于是忽然话锋一转:“行吧……那那个狗屁英国佬是不是来了!”
克劳德:“……您说的是麦肯纳大臣?”
“管他是麦肯纳还是麦什么纳!英国佬就没一个好东西!”鲁登道夫嗓门不小,走廊里甚至有了回音,“你没胡乱说什么吧!没答应他什么狗屁条约吧!他们要的东西战败方都不敢签!”
克劳德微微摇头:“将军放心,我只是转达了陛下的态度。德国无意挑战英国的海上霸权,但也不会接受任何限制自身发展的条约。”
鲁登道夫盯着他看了几秒,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嗯……这还差不多。”
克劳德见他似乎满意了,便微微欠身:“将军,我得去御书房了。陛下还在等我。”
“毕竟您也不想陛下又莫名出现在您的身后,最后我们一起落个挨数落的下场,就和梅斯那次、还有上次那样。”
鲁登道夫的表情僵了一下,他显然也想起了那两次不太愉快的经历。
梅斯那次是军事演习,特奥多琳德突然出现把正沉浸于火炮的鲁登道夫逮了个正着。
上次嘛……有点恐怖了……还是不回忆了……
鲁登道夫清了清嗓子,语气明显收敛了几分:“……行了行了,你去吧。不过你记住——”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一定要对英国佬重拳出击!”
再走两步,又回头:“藐视一切敌人!”
再走两步,又回头:“文官那些花架子靠不住,军队才是根本!”
克劳德站在原地,看着鲁登道夫三步一回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忍不住抬手扶了扶额。
“……重拳出击……藐视一切敌人……陆军才是根本……”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叹了口气。
鲁登道夫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总参谋部是什么问题人士聚集地吗?
唉……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
特奥多琳德坐在书桌后面,双手托腮,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克劳德怎么还没来啊?!
那个女仆明明跑出去好久了!就算爬也该爬回来了吧!克劳德是被人绑走了吗?!还是说那个英国佬真的很难缠,克劳德被缠住了?!
特奥多琳德越想越坐不住,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院子里只有几个侍卫在巡逻,没有克劳德的身影。
她又走回书桌旁,坐下,双手托腮,目光再次落在门口。
不行,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了……得找点什么事做……不然朕要疯了……
她目光扫过桌面,忽然落在抽屉上。
抽屉里藏着一本书,那是她前几天翻出来的一本意大利人写的闲书,里面研究的东西比较奇怪,说是那个意大利人专门研究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她当时只是随手翻了两页,觉得写得听起来还是挺有道理的,就偷偷塞进了抽屉里。
她本来打算批完文件就看的,但后来克劳德来了,她就忘了这回事。
现在正好,赶紧复习复习……
特奥多琳德拉开通抽屉,把那本书拿出来,翻开,找到自己上次折角的那一页。
嗯……书里说要强势……因为男孩子没被别人爱过,他们往往要承担更多社会责任,因此他们更能接受毫无选择余地的爱……
这是因为如果有的选他们担心这是什么新的责任,但没得选让他们更加安心,就与他们的生活一样。
特奥琳看完只觉得晕晕的,怎么还有这回事?前几页不是还说男孩子喜欢保护更弱小的女孩子吗?这不是冲突的吗?
不过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那她也要给克劳德毫无选择余地的爱……
只是应该怎么给呢……嗯……这似乎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就在银渐层沉思着一会儿的策略时,门被推开了。
特奥多琳德吓得手一抖,书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见克劳德站在门口正看着她。
特奥琳若无其事的弯腰捡起书,装作镇定的塞进抽屉里。
然后她坐直身体,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桌面上,努力摆出一副威严的表情。
克劳德站在门口没搞清楚这是什么状况,只好微微躬身道:“陛下,麦肯纳大臣已经送走了。”
特奥多琳德不知如何接话,她瞪着他,过了好几秒才终于憋出一句话:
“克劳德你怎么才进来!怎么慢吞吞的!”
克劳德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解释,就看见特奥多琳德瞪着他,腮帮子微微鼓着,像一只炸毛的银渐层。
他思索再三,还是打算好好解释……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耍小脾气。
“……陛下,我在走廊上遇到了鲁登道夫将军,他拉着我说了几句,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特奥多琳德一听鲁登道夫四个字,眉头立刻拧了起来:“鲁登道夫?!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他是不是又跟你说什么文官都是花架子那套话了?!”
克劳德沉默了一瞬:“……陛下怎么知道。”
“朕当然知道!他每次见到朕都要念叨一遍!”特奥多琳德拍了一下桌子,“朕告诉你,你以后不许跟总参谋部的人玩!”
“他们最讨厌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打仗打仗,脑子里全是火炮和地图,跟他们待久了你会变傻的!”
“……不是,陛下,您今天早上刚说不许我跟英国人玩,现在又不许我跟总参谋部的人玩,那我未来岂不是要成社交孤岛了?”
特奥多琳德哼了一声:“社交孤岛怎么了!朕也是社交孤岛!朕每天就跟你和塞西莉娅说话,朕不也活得好好的!”
克劳德:“……”
特奥多琳德叉着腰,理直气壮的开口道:“而且你答应过朕的!你在梅斯的时候,你亲口说的,只要朕愿意,你的命都是朕的!你忘了?!”
克劳德微微一怔,然后叹了口气:“陛下,我没忘,但那天晚上您也答应了我一件事。”
特奥多琳德眨了眨眼:“朕答应你什么了?”
“您答应我以后不会情绪化的质询,也不会用不成熟的处事方式,至于为什么我会这么要求,因为这样会拉远我们的距离,导致我们在君臣这一端越走越远。”
特奥多琳德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朕……朕当然记得!也当然知道!朕只是……只是……”
她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眶微微泛红:“朕明明已经很努力在成熟了……朕今天批了一整天的文件,手都要断了,朕都没有抱怨……朕还学会了信贷链条……朕已经很努力了……”
克劳德看着她这副样子,语气放软了一些:“陛下,我知道您在努力。但您越是这么说,越是看起来不成熟。”
特奥多琳德一听这话,立刻又炸了:“你!你!你懂什么!朕最懂男人了!男人就喜欢不成熟的可爱的女孩子!书上说的!”
克劳德:“……什么书?”
特奥多琳德的目光闪了一下,下意识的往抽屉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收回视线:“……没、没什么书!反正朕知道!”
克劳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抽屉,又看了看她心虚的表情,沉默了一瞬:“陛下,那本书是意大利人还是法国人写的?”
特奥多琳德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只有意大利人和法国人才能写出这么不靠谱的东西。”
“写出这本书的人大抵是龙卷风摧毁容克领地——冯·飞了。事实上压根没有个定式,这种东西是用来让小资产阶级小姐买单的,您看这种干什么?”
克劳德说完,发现对方气鼓鼓的等着自己。
他看着特奥多琳德那副又心虚又理直气壮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本来想继续说那本书的事,但看到她的眼眶还红着,腮帮子还鼓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陛下。”
“干嘛!”
“您今天批了一整天的文件,手也酸了,脑袋也累了。要不这样,我先去把麦肯纳大臣的会谈结果整理成简报,明天呈给您过目。您今天先休息,好不好?”
特奥多琳德一听这话,眼睛立刻瞪圆了:“你又要跑!”
“我没有跑,我是去……”
“你就是想跑!”特奥多琳德拍了一下桌子,“朕跟你说正事呢!你每次都是这样,一说到正事你就找借口溜走!”
“上次是这样,上上次在书房也是这样!”
“你答应过朕的,你亲口说的,说你会慢慢爱上朕的!现在呢?你天天就知道文件文件文件,简报简报简报,你个骗人的坏家伙!”
克劳德:“?”
克劳德被这一连串的输出打懵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类似的话他确实答应过,但他当时的本意,是希望特奥多琳德能冷静下来,不要用情绪化的方式处理君臣关系,结果对方只取字面意思,从来没想过他想说的是什么。
他更是万万没想到,特奥多琳德把这句话记到了现在,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翻出来念叨一遍。
“不是……陛下,您听我说。”
“朕不听!”
“您听我说完。”
“朕不听不听不听!”
克劳德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方式。
“陛下,您刚才说您最懂男人了,对吧?”
特奥多琳德愣了一下,然后扬起下巴:“对!朕最懂了!”
“那您应该也知道,男人最讨厌被逼着做某件事。您越是逼我慢慢爱上您,我反而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特奥多琳德眨了眨眼,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那朕不逼你,你就知道怎么做了?”
“至少我知道该怎么慢慢来。”
特奥多琳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你倒是慢慢来啊。你天天就知道忙工作,朕想跟你说话都找不到人。”
克劳德叹了口气:“陛下,我今天是替您去应付英国佬了,是您让我去的。”
“朕知道了!朕后悔了!下次朕自己去应付英国佬,你就留在朕身边陪朕说话!”
克劳德:“……”
“……陛下,您今天也累了,要不我先去把简报写了,明天……”
“不准写!”
“……?”
“今天不准写简报!也不准看文件!也不准想工作上的事!”特奥多琳德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你今天陪朕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