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看着特奥多琳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陛下啊……我不知道您在那本书里看了什么,但这样可能……没什么作用。”
特奥多琳德眨了眨眼:“什么作用?朕又没想干什么!朕就是想让你陪朕说说话!”
“我说的不是陪您说话这件事。我是说……您对我的心意我明白,但您用的方式……可能不太对。”
特奥多琳德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了起来:“那什么方式才对?你是不是打算不信守承诺了?你答应过朕的!你亲口说的!”
她越说越急,声音都带上了颤音,然后嘴一瘪,莫名其妙的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扑,抓起那条小毯子把自己裹成一团,脸埋进靠枕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
克劳德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那个裹着毯子,只露出一点发顶的银渐层彻底懵了。
……这是闹哪样?怎么突然委屈上了?
这怎么办?
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站了好几秒。
理智告诉他此刻应该告退,让陛下自己冷静一下。
但看她这副样子,他要是真走了,恐怕明天就要被以藐视君威的罪名拖出去炮决了。
……好像应该哄哄她吧?
克劳德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旁边,蹲下身,让自己和她处于差不多的高度。
“陛下……”
毯子里没有动静。
“……陛下,我知道您对我抱有好感,和一些略显……嗯……任性的蛮横。”
毯子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掀开。
“我也知道您……嗯……试着努力关心我。我其实知道那些……嗯……要求我必须休息、派人专门给我当抄写员的事。”
“虽然那位抄写员先生说是他日常宫廷工作……但我也看得出来他是新雇的,因为他时常找不到路。”
“但特奥琳啊……喜欢一个人,对她好是应该的,只是……只是……”
他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懂那个意思,但不知道这么准确的表述除开,于是只好愣着……
他斟酌着措辞,结果他一时间真卡住了,怎么也想不出来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他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首诗。
那是那位伟大领袖写给杨开慧的,抄的是元稹的《菟丝》——
人生莫依倚,依倚事不成。
他忽然觉得,这首诗用在这里刚好合适。
“陛下……虽然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大逆不道,但您不得不听。”
“您这样对我好,我很感激。谢谢您,我会想尽办法给予您同等的回报。”
“但您没有真正把自己作为一个鲜活的人来爱我。您只是希望通过给予好处来收买我。”
“而且您这样对我的好无形中是贬低您自己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的地位 哪怕在权力体系中,您在上我在下。”
克劳德说完,见特奥琳完全没反应,一时间又犯了难……
啧……怎么银渐层闹起脾气这么麻烦,不理人是怎么个事……
他想起那位领袖说过的话,恋爱和婚姻应该成为健康的、有建设性的推动力,而不是颓废的、有破坏性的腐蚀剂。
也是……这一点很重要,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
“陛下,您答应过我,我也明确表示过,这份感情要能促进进步,而不是成为正事的妨碍。”
“我也知道特奥琳在工作上学会了耐着性子,会好好工作,今天您就做得很好,现在事情也结束了,这点奖励是应该的。”
毯子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掀开。
“只是……特奥琳,以后请你不要这样了。我对你的感情需要一个活生生的特奥琳来维系,而不是由一个皇帝来。”
毯子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里面传出一声闷闷的声音:
“……朕知道了。”
又安静了几秒。
“你过来吧……”
克劳德微微一怔,但还是往前挪了挪,蹲得更近了一些。
就在他刚靠近的瞬间,毯子猛地掀开,特奥多琳德像一颗小炮弹一样飞扑过来,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把他扑得往后一仰,直接倒进了后面的沙发里。
克劳德被压得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特奥多琳德趴在他胸口,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立马得逞的笑了起来
“陛下!您在这样,以后我就不会相信您了!”克劳德被她压得起不了身,只能无奈的叹气。
“狼来了的故事您知道吗?我之前也说过了,我们没到这一步,还只停留于相互欣赏和工作关系……”
特奥多琳德却不为所动,反而骄傲的扬起下巴,宣布道:
“朕全都理解了!”
克劳德:“?”
“朕知道你缺乏无可选择的爱!”特奥多琳德竖起一根手指,理直气壮的晃了晃,“那本书上说了,男孩子没被别人爱过。”
“他们往往要承担更多社会责任,因此他们更能接受毫无选择余地的爱!因为如果有的选,他们担心这是什么新的责任,但没得选让他们更加安心!”
“所以朕现在要专心给予你爱了!”特奥多琳德拍了拍他的胸口,语气笃定,“朕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朕要让你感受到毫无选择余地的爱!”
“……陛下。”
“干嘛?!”
“您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
“不要!朕在给予你爱!”
“您这样压着我,我很难呼吸。”
“那正好!你以后就习惯了朕的重量!这也是爱的一部分!”
克劳德:“……”
克劳德被她压得动弹不得,仰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心如死灰。
完了,刚才掏心掏肺说那半天全白说了。
他费了那么多口舌,引经据典,连菟丝都搬出来了,就为了告诉她你要把我当活人爱,也要把自己当一个独立的人。
结果她倒好,不仅没听进去,还反过来把他的理论当成了进攻弹药。
亦或者特奥多琳德不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是选择性听懂。
她把他所有的话都过滤了一遍,只留下她愿意听的部分,然后用自己的逻辑重新组装了一遍,组装出来的东西和他说的意思差了十万八千里。
“唉………特奥琳你开心就好……”
特奥多琳德趴在他胸口,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自己的“理论”十分满意。她甚至还晃了晃手指,补充道:
“你放心!朕会注意分寸的!朕不会让你感到压力的!书上说了,要给对方空间!”
“……那您能不能先从我的胸口上下来,给我一点空间?因为再不给我空间我就要窒息了。”
“不行!空间是心理上的!不是物理上的!”特奥多琳德理直气壮,“朕在心理上给你空间,在物理上给你重量,这两者不冲突!”
克劳德:“……”
“你赢了,陛下……”
与此同时的门外...拳击的欲望正在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