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白手套司机效率极高,没等拖车,直接在路边拦下了一辆正好下客的出租车。
“小姐,您先带这位先生去医院,这边我来处理。”司机拉开车门。
祁知予点头,护着林昭上了后排。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车厢里有些闷,混杂着车载香水的劣质橘子味。但林昭鼻尖闻到的,却是从旁边飘过来的一阵极淡的雪松香。
祁知予的手还按在林昭的左臂上。那条丝巾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块,红得有些扎眼。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踩下油门:“去哪?”
“市一院急诊。”祁知予声音清脆。
车子在雨中平稳行驶。
林昭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旁边的女人。距离很近,能看清她脸颊上细微的绒毛,皮肤白得透亮,连一颗痣都没有。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林昭的手臂上,眉头轻蹙,眼神里透着真实的担忧。
“疼吗?”祁知予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问。
“还行。”林昭语气轻松,“这广告牌年头太久了,砸下来看着吓人,其实就是划破点皮。”
祁知予摇摇头:“流了这么多血,肯定要缝针的。今天真是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拉我一把,后果不堪设想。”
林昭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总不能告诉她,这广告牌就是为了凑合咱们俩才掉下来的。
“不过,你怎么会站在那个站台下面?”祁知予看着他湿透的半边肩膀,“没带伞?”
提到这个,林昭叹了口气,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要说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你信么。”
祁知予眨了眨眼,示意他继续。
“先是在酒店洗手间,水管爆了,喷了我一脸泥水。”林昭开始数,“换了身衣服去地下车库,刚提没多久的跑车,电子元件故障,趴窝了。出来打车,第一辆车爆胎,第二辆车半轴断了,第三辆车卡在施工高架的石墩子里出不来。”
祁知予的眼睛微微睁大。
“好不容易找个公交站躲雨,头顶的铁皮漏水,全浇我脑袋上。”林昭指了指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长椅上还趴着一条流浪狗,我跟它商量挤一挤,它拿屁股对着我。”
听到这里,祁知予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赶紧用没按着伤口的那只手掩住嘴,眼角弯成了漂亮的月牙,连带着肩膀都微微抖动。
原本清冷出尘的气质,因为这一个笑,瞬间沾染了烟火气,生动得让人挪不开眼。
“抱歉。”祁知予收住笑,眼底还带着亮光,“我不该笑的,但是你的经历……确实有点特别。”
“没事,我都气笑了。”林昭看着她,“你呢?看你的车牌,不是江城本地人吧?”
“嗯,我从京城过来。”祁知予轻声说,
“来找个朋友。”祁知予看着窗外的雨幕,“她家里出了点状况,跟家里闹翻了,卡都被冻结了。现在过得挺惨的,我过来看看她,顺便帮点忙。”
林昭挑眉。跟家里闹翻,卡被冻结?
江城最近流行这种落难千金的剧本?但他没往深处想,随口接了一句:“那她挺幸运的,还有你这么个朋友大老远跑来捞她。”
市一院急诊科。
大厅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消毒水和湿漉漉的雨伞味。有个喝醉酒的壮汉在分诊台大吵大闹,几个护士正焦头烂额地安抚。
祁知予这种级别的美女走进来,瞬间吸引了大片目光。她那身米白色的风衣虽然沾了点雨水,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和矜贵,跟这个嘈杂的急诊大厅格格不入。
她完全不在意周围的视线,径直走向挂号窗口。排队时,前面有个身上带着泥浆的工人不小心蹭到了她的风衣下摆。工人吓了一跳,连连道歉,伸手想帮她拍,又怕把她衣服弄得更脏。
祁知予没有后退,也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只是温和地开口:“没关系,雨天路滑,您别在意。”
林昭坐在远处的塑料椅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见过不少白富美,比如沈佳宜那种靠包装出来的精致,或者顾晚瓷那种带着攻击性的高傲。但祁知予不同。她的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不需要刻意表现,自然而然就流露出来了。
清创室里。
医生剪开林昭的袖子,看了看伤口:“口子挺深,得缝几针。家属去交个费,拿麻药和破伤风。”
医生把单子递过来,林昭刚想伸手接,祁知予已经先一步拿了过去。
“我去吧,你坐着别动。”祁知予说完,转身出了清创室。
排队、缴费、拿药。十分钟后,祁知予拿着药回来。
医生开始清创打麻药。针头扎进去的时候,林昭眉头都没皱一下。祁知予就站在半米外,看着医生穿针引线。
“你不怕血?”林昭看她一直盯着,忍不住问。
“有点怕。”祁知予回答得很坦诚,“但这是因为我弄的,我不能躲。”
林昭笑了:“我都说了是广告牌的问题,你这人怎么什么锅都往自己身上背。”
祁知予没反驳,只是看着他缝合的伤口,眼神透着认真。
处理完伤口,打了破伤风,拿了消炎药。两人走到医院大厅,外面的雨小了不少,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祁知予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今天真的谢谢你。医药费我交了,但你的衣服坏了,还受了伤。加个微信吧,我把衣服钱转给你。”
林昭拿出手机扫了码。“衣服就算了,交个朋友。”
“好。”祁知予点下通过。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我叫祁知予。”她轻声说。
“林昭。”
祁知予看着手机屏幕,抬头冲他笑了笑:“我虽然不常住江城,但认识你这个朋友,我还是很高兴的。”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缓缓停在急诊门外的雨棚下。
车门推开,之前那个戴白手套的中年司机老陈撑着一把黑伞,快步走了过来。
“小姐,车安排好了,事故那边交警也处理完了。”老陈走到祁知予身边,目光在林昭身上扫了一圈,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警惕。
“那我就先走了。”祁知予看向林昭,视线落在他包着纱布的左臂上,“你手上有伤,这几天注意别碰水。药记得按时吃。”
“行,慢走。”林昭挥了挥没受伤的右手。
祁知予转身,在老陈的伞下走下台阶,坐进奔驰的后座。老陈关上车门,自己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奔驰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老陈看了一眼内后视镜,终于没忍住开了口:“小姐,刚才那小子没对您做什么吧?”
祁知予正拿着湿巾擦拭手指上的血迹,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陈叔,您不要老是把人想得那么坏。”祁知予语气无奈,“人家刚才救了我,手都缝了五针,一句怨言都没有。而且,他甚至都没多看我几眼。”
老陈皱起眉头,压低声音说:“小姐,现在的年轻人心眼多得很,谁清楚他是不是欲擒故纵?您这次是瞒着老爷偷偷跑出来的,要是让家里听见您在江城遇到这种事,非发火不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能不招摇就不招摇。毕竟小姐您的脸……在京城太出名了,多少双眼睛祁家的动静呢。”
祁知予把用过的湿巾丢进车载垃圾桶,轻轻叹了口气。
“陈叔,您也说了,那是在京城。”她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这里是江城,没人认识我。就像刚刚那个男生,他不也不认识我吗?在他眼里,我只是个路人。”
老陈还是不放心:“总之您还是小心点好。咱们接下来去哪?直接去酒店还是……”
听到这个问题,祁知予的眼底闪过笑意,之前的清冷散去不少,多了一点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鲜活。
“去找晚瓷。”祁知予说,“顾叔叔这次是铁了心要治她,把她的卡全停了。听说她这段时间没钱,在江城混得可惨了,买个包都刷不出钱来。我得去救济救济她。”
老陈听完也乐了:“顾小姐那脾气,估计这几天憋坏了。”
“是啊。”祁知予弯起唇角,“去江城大学附近吧,她在那边租了房子。”
林昭推开柏悦酒店总统套房的厚重木门。
外面的暴雨已经停了,但他身上的衬衫还是湿了一大半,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隐隐透着一点血丝。
林小鹿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拿着平板核对明天的直播选品。听见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
目光触及那圈扎眼的白纱布,平板直接滑落到地毯上。
“主人!”她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着软垫跑过来,视线盯着他的左臂,手足无措,“手怎么了?流血了……”
“旧广告牌砸的,缝了五针,死不了。”林昭用右手扯了扯领口,眉头皱起,“身上全是泥水味。医生交代伤口不能碰水,你去浴室放水,帮我洗个澡。”
林小鹿愣了一秒,脸颊从颧骨一路红到了耳根。
她没有扭捏,赶紧点头往浴室跑,背影透着几分慌乱。
浴室空间极大,暖黄色的顶灯打在防滑大理石上。浴缸放水太慢,林小鹿选了淋浴。她找来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把林昭的左臂包起来,又在袋口缠了两圈医用胶带固定。
水雾很快弥漫开来。
林昭靠在玻璃隔断上,任由温水冲刷着肩膀和后背。
林小鹿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站在花洒边缘。水花溅湿了她的衣服,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姣好的曲线。她浑然不觉,全副心思都在林昭身上。
沐浴露的泡沫在掌心搓开,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她的一双软手贴上林昭的胸膛,动作轻得像是在擦拭某件易碎品。
“没吃饭?用点力。”林昭闭着眼睛出声。
“哦……”林小鹿赶紧加重了力道。
指腹滑过紧实的肌肉,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神根本不敢往林昭脸上看,只能盯着那些白色的泡沫。浴室里除了哗啦啦的水声,就只剩下她压抑的呼吸。
林昭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耳垂红得滴血的女孩。明明整个人都在发抖,却依然乖巧地执行他的每一个指令。这种绝对服从的特质,确实让人心情愉悦。
就在水流冲净最后一点泡沫时,套房的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咚——
林小鹿吓得手一抖,花洒差点掉在地上。
“去开门。”林昭扯过一条浴巾,单手围在腰上。
“可是……我身上都湿了。”林小鹿低头看着自己滴水的衣摆。
“穿件浴袍去。”
林小鹿扯过置物架上的白色酒店浴袍,胡乱裹在身上,系紧腰带,趿拉着拖鞋走出浴室。
穿过宽敞的客厅,她按下门把手,将厚重的房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沈佳宜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吊带裙,外面披着卡其色风衣,妆容精致到了头发丝,
四目相对。
走廊里的空气凝滞了整整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