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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厅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祁知予捏着那支万宝龙签字笔，笔尖悬在合同的签名处，迟迟落不下去。
五千两百八十万。
白纸黑字印在纸上，旁边还有刚刚刷出来的POS机回执。
她本来只是想看林昭出丑。想看他找借口，看他面露难色，看他为了保住面子硬着头皮说改天再买。
可现在，钱已经付了。
林昭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刷了一套京城二环内四合院的钱。
顾晚瓷站在旁边，看着祁知予发白的指尖，实在没忍住，走上前按住了她的手腕。
“知予，别闹了。”顾晚瓷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少见的严肃，“这已经不是一条项链或者一个包的事了。五千多万，不是数字，这是能让普通家庭彻底改变命运的钱。你签了这个字，性质就全变了。”
祁知予的手指僵着。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喝水的林昭。对方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点看戏的闲适。
这种态度刺痛了她。
祁知予把笔拍在桌上，几步走到林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到底什么意思？”祁知予的声音有点抖，但还在强撑着那股傲气，“五千多万，你说刷就刷？你是不是觉得，花这么多钱买辆车送我，就能换我今晚陪你？还是觉得这就能买到我的感情？”
展厅经理赵海站在不远处，听到这话，冷汗都下来了，赶紧带着几个销售退到了一边，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林昭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瓶。
他看着眼前眼眶微微发红、像只炸毛猫一样的祁知予，觉得有点好笑。
“想多了。”林昭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随意，“无所谓啊，给你买我愿意。这钱花出去，我高兴就行。”
他说得很坦然。
可就是这种坦然，让祁知予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个人都能听出来，林昭那句“给你买我愿意”里面，没有半点讨好，也没有那种男人砸钱后想要索取回报的急切。
就好像他真的是在路边买了一瓶水，顺手递给了她。
祁知予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因为真的钱多到没处花，还是真的喜欢她，喜欢到愿意拿五千多万来博她一笑？
如果是喜欢，他为什么连看她的眼神都那么平静，没有一点占有欲？
如果是钱多，谁会拿五千多万给一个昨天才认识的女人买车？
祁知予引以为傲的直觉和看人的本事，在林昭面前彻底失灵了。她根本摸不透这个男人的底牌。
顾晚瓷站在一旁，眼神同样复杂。
她看着林昭那种风轻云淡的做派，心里翻江倒海。
在京城那个圈子，有钱的二世祖她见得多了。为了追女人砸个几百万上千万的也不是没有，但那些人花钱，多多少少都会带点目的性，或者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像林昭这样，五千多万砸出去连个响都不听的，她真没见过。
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家底，才能养出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做派？顾晚瓷越想越觉得心惊，甚至开始怀疑林昭是不是哪个隐世家族出来的继承人。
“行了，字签不签随你。”林昭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下摆，“车就停在这，什么时候想开了自己来提。走吧，找个地方喝杯东西。”
他没理会还在发愣的祁知予，径直往展厅外走去。
顾晚瓷赶紧拉了拉祁知予的袖子：“走吧，别在这杵着了。”
祁知予浑浑噩噩地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在回放林昭刚才那句“无所谓”。
超跑中心旁边就有一家高端咖啡馆。
三人走进去，要了个靠窗的隐蔽卡座。
服务员端上三杯咖啡后退下。
气氛有些沉闷。
祁知予端起咖啡杯，手还在微微发颤，刚才那股嚣张和作劲儿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理一理思绪。
“我去下洗手间。”祁知予放下杯子，站起身，有些落荒而逃地走开了。
卡座里只剩下林昭和顾晚瓷。
林昭端起美式喝了一口，随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对面的顾晚瓷身上。
“这下可以跟我说说吧。”林昭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她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又是夹子音又是买包买车的，弄得像我们俩订婚了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是一对。”
顾晚瓷被他盯得有点心虚。
这事说到底，确实是祁知予不占理。人家林昭昨天好心帮了她，今天又陪着逛街，结果被祁知予当成凯子一样试探。
可对方毕竟是帮过自己的人，顾晚瓷也不想让林昭觉得她们俩是那种专门骗吃骗喝的捞女。
“那个……”顾晚瓷放下杯子，斟酌了一下用词，“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今天这样，其实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顾晚瓷叹了声，“她从小到大，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昨天在学校走廊，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了她，她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林昭挑了下眉。
顾晚瓷继续解释：“她今天拉着你出来买东西，其实就是想试探你。她觉得你昨天拒绝她是在欲擒故纵，所以想通过让你大出血，看看你是不是在强撑。”
“只要你露怯了，或者表现出肉疼，她就能证明你其实是喜欢她的，只是在死要面子。”顾晚瓷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声音越说越小。
林昭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至于吧。”林昭摇了摇头，“就因为我没陪她逛街，她就搞出这么大阵仗？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顾晚瓷尴尬地扯了下嘴角。
“我闺蜜这人，其实本性不坏，就是有点傲慢。”顾晚瓷替祁知予找补，“毕竟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都会迁就她，想要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的。突然碰上你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她就较上劲了。”
“所以她觉得，只要我花钱花了底朝天，就能证明我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顾晚瓷点点头，“但是她本性不坏，从你这花的钱她肯定也会还你的。但是那个跑车有点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如果可以的话。能退掉还是退掉吧。”
林昭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五千多万，对他来说就是个数字，还能赚系统返还。退了也没必要。送就送了。
“行吧。”林昭收回目光，“了解了。”
两人正说着，走廊那边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
祁知予回来了。
她补了妆，脸色看起来比刚才在展厅里好了不少，但眼神还是有些躲闪，没敢直接看林昭。
她在顾晚瓷身边坐下，端起咖啡杯，一言不发。
卡座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林昭看着她那副吃瘪的样子，没说话。
顾晚瓷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祁知予一脚，示意她开口说点什么打破僵局。
祁知予咬了咬嘴唇，抬起头，正好对上林昭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责怪，也没有被戏弄后的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通透。
祁知予心里咯噔一下。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这番拙劣的表演，在林昭眼里，可能就像个跳梁小丑。
“那个……”祁知予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刚才在展厅，对不起啊。”
林昭没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祁知予见他不吭声，心里更慌了。
她从小到大没给人道过歉，今天破天荒头一回，对方居然还不领情。
“我真不是故意的。”祁知予急了，“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那车我不要，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或者让我家里打给你。”
顾晚瓷在旁边听得直扶额。
五千多万，你让家里打？你爸要是知道你出来一趟花了几千万买跑车，估计能直接派人把你绑回京城。
林昭放下杯子，看着祁知予。
“还钱就免了。”他语气淡淡的，“说了送你就是送你。不过祁同学，以后别玩这种试探的游戏了。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么好的脾气。”
祁知予脸一红，低下头没敢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