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靠岸。
医疗车已经在码头闪着蓝灯。老郑指挥船员把舷梯搭好。
林昭走在前面,手臂上的血已经凝固了,看着有些骇人。祁知予紧紧跟在他侧后方,寸步不离。
上了救护车,随车医生剪开林昭的袖子,开始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
“有点深,得去医院缝合。”医生看了一眼,“忍着点。”
林昭没吭声。
旁边倒是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气声。
祁知予坐在担架床边,两只手死死攥着林昭没受伤的右手。她手心全是冷汗,指甲几乎掐进林昭的指缝里。
林昭偏头看她。
这女人眼睛红得像兔子,视线黏在他左臂的伤口上,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你轻点。”林昭动了动右手。
祁知予立刻松开一点,又怕他跑了似的,赶紧重新攥紧:“弄疼你了?”
“你再使点劲,我右手也得挂骨科。”
祁知予咬着下唇,不仅没松手,反而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腿上,两只手捂得严严实实。
“你就不能闭嘴。”她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昭由着她抓。
顾晚瓷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拉扯,偏过头看向窗外。
这车里的气氛,比外面的海风还黏糊。
到了医院,急诊科已经安排好了单独的清创室。
“家属在外面等。”护士把祁知予拦在门外。
门关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空调冷风吹得祁知予打了个哆嗦。她还穿着那件酒红色的泳衣,外面裹着顾晚瓷给她披上的浴巾,头发半干,乱七八糟地搭在肩膀上。
顾晚瓷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递过去一杯温水。
“喝点,别感冒了。”
祁知予没接。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睛一眨不眨。
“顾晚瓷。”
“嗯。”
“我想和他在一起。”
顾晚瓷拿着纸杯的手停在半空。她转头看向祁知予,并不意外,但还是把水杯塞进她手里。
“他有女朋友。”顾晚瓷提醒她,“那天在江大,你亲眼见过的。叫沈佳宜。”
“那又怎么样。”祁知予握着纸杯,骨节泛白,“有女朋友就不能分手?没结婚,大家各凭本事。”
顾晚瓷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
“祁大小姐,你平时那股清高劲呢?去撬别人的男朋友,你也不嫌掉价?”
“我撬怎么了。”祁知予转过头,眼底透着一股执拗,“那个沈佳宜有我好看?有我有钱?她能给林昭什么?我能给他祁家的资源,能帮他在京城铺路,她配跟我比?”
顾晚瓷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行,算你条件好。但你别忘了,林昭是什么人。”
祁知予没说话。
“他今天能眼都不眨给你买五千多万的车,明天就能给别人买。他随手就能砸几千万,你觉得他身边会缺女人?”顾晚瓷转头盯着她,“你今天撬了沈佳宜,明天就能有张佳宜、李佳宜来撬你。前仆后继往上扑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你能防得住?”
祁知予捏着纸杯的手紧了紧。
“退一万步讲。”顾晚瓷继续加码,“就算他让你当了正牌女友,你能保证他在外面没有情人?那些为了钱愿意倒贴的女人,手段比你多得多。你能接受自己男朋友在外面养着别人?”
走廊里陷入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顾晚瓷看着祁知予。她太了解这个发小了。从小到大,祁知予要的东西必须是干干净净、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别人碰过的东西,她嫌脏。
她以为这番话能让祁知予清醒一点,多观察观察,看到林昭花心或者不堪的一面,自然就祛魅了。
十秒。
二十秒。
祁知予突然开口。
“只要他不让我发现,我就不管了。”
顾晚瓷猛地坐直身子,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祁知予抬起头,那张漂亮得极具攻击性的脸上,此刻竟然透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坚定。
“我说,只要他藏得好,别把人带到我面前,别让我抓到把柄,我就当没这回事。”
顾晚瓷彻底懵了。
“你疯了?你是祁知予!京城祁家的大小姐!你现在告诉我,你愿意给一个男人当瞎子?”
“我没疯。”祁知予声音不大,却咬字极重,“我就是想天天黏着他。他今天跳进海里捞我的时候,连命都不要。那块铁板砸下来,他连躲都没躲。”
她眼眶又红了,但强忍着没掉眼泪。
“顾晚瓷,你从小到大,见过谁这么护着我吗?那些围着我转的人,哪个不是图祁家的权,图我这张脸?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祁知予吸了吸鼻子。
“他有女朋友没用,只要没结婚,我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太太。外面的女人再多,也越不过我去。我管他有几个,反正我得是最大的那个。”
顾晚瓷看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她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祁知予,你没救了。”
“我乐意。”祁知予小声嘟囔了一句,视线又重新黏回到那扇门上。
就在这时,清创室的门开了。
林昭从里面走出来。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一直延伸到手肘。他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被海水泡过的黑色短袖,头发已经干了,透着股随性的利落。
祁知予立刻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缝了多少针?”她盯着那条胳膊,想碰又不敢碰。
“没数。”林昭看她一眼,“怎么,你要替我拆线?”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祁知予瞪他,眼眶却还是红的。
她刚才在顾晚瓷面前那股嚣张跋扈、誓要当正宫的劲头,这会儿全没了。整个人透着股小心翼翼,围着林昭转。
“医生怎么说?会不会留疤?要不要打破伤风?这几天是不是不能碰水?”她连珠炮似的问。
“打过了。”林昭往外走,“留疤就留疤,又不靠脸吃饭。”
“不行!”祁知予急了,跟在他旁边,“回去我让人把祛疤膏送来,国外的特效药,肯定不会留疤。你洗澡的时候我帮你……我帮你包着点。”
说到后半句,她声音小了下去,耳根慢慢泛红。
林昭停下脚步,偏头看她。
祁知予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别开脸:“看什么,你是因为我受的伤,我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行。”林昭收回视线,“你说的。”
叮。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祁知予好感度稳固。当前状态:偏执依赖。】
林昭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顾晚瓷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并肩的背影。祁知予的肩膀几乎贴着林昭的胳膊,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依赖。
她摇了摇头。
这哪是没救了。这是连骨头渣子都准备双手奉上了。
出了医院,老郑已经安排了车在门口等。
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
三人上车。祁知予理所当然地跟着林昭坐进后排,把顾晚瓷赶去了副驾驶。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
祁知予刚坐稳,手就悄悄摸了过去,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林昭的右手。
林昭没甩开她。
这女人现在处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态,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又亲眼看着他流血,那股偏执的劲头正上头。
“回酒店。”林昭对司机说。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三亚的夜景在窗外飞速倒退。
祁知予靠在座椅上,手指一点点挤进林昭的指缝,最后十指紧扣。她手心很热,贴着林昭的皮肤,传递着某种不加掩饰的温度。
林昭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祁知予偏过头,借着车外路灯的光,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的侧脸。
从眉骨到鼻梁,再到下颌线。
她想起刚才在海里,这人单手托着她,毫不犹豫转过身挡住那块金属板的画面。那个瞬间,心脏被狠狠攥紧的感觉,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林昭。”她突然出声。
“嗯。”林昭没睁眼。
“你今天……”祁知予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要跳下来?”
林昭睁开眼,转头看她。“我肯定不能看你这样的美女,就这样死掉啊。”
祁知予愣了一下,随即气得拿指甲掐他的手心。
“你这人嘴里就不能有一句好话!”
林昭轻笑了一声,没躲。
“别乱动了,走光了走光了!”
祁知予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今天穿的是那套酒红色的分体泳衣,刚才在海里泡过,现在外面虽然裹着浴巾还有衣服,但里面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浴巾,瞪着林昭:“流氓。”
骂归骂,手却攥得更紧了。
副驾驶上,顾晚瓷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动静。
祁知予那张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顾晚瓷收回视线,在心里叹了口气。
祁家这棵最娇贵的白菜,今天是彻底连根拔起,自己长腿跑到人家锅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