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奇怪,在最初的极致震撼与冰冷过后,一种更复杂、更坚韧的情绪逐渐占据了上风。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醒,一种对绝对力量赤裸裸的认知,以及一种……更加炽烈的、想要掌控自身命运的渴望!
因为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人沦为待宰的羔羊。
唯有理解规则,利用规则,甚至……最终成为制定规则的一员,才能真正地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她慢慢地、刻意地垂下了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所有翻腾的情绪,似乎在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绪。
只是片刻后,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无比真诚、感激涕零到几乎要热泪盈眶的神态,演技瞬间飙升到影后级别,连她自己都要信了。
“多……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为我主持公道!此恩……此恩如同再造!”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因激动而产生的颤抖和哽咽,充满了敬畏与感激:“不知……不知大人尊姓大名?晚辈……晚辈也好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她问得小心翼翼,充满了试探。
白衣青年看着她那“精湛”绝伦的表演,完美的脸上那抹公式化的笑容不变,深邃的眼眸中却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时云峥立刻心领神会。当初漆姑老师也没有轻易告知姓名!
看来,在这些高等存在的基本认知和礼仪中,直接询问名讳可能是一件非常冒昧、甚至可能牵扯到某些因果或风险的事情。
她立刻从善如流,仿佛刚才那个冒昧的问题只是情急之下的无心之失,脸上迅速换上了更加得体、符合“受助者”身份的礼貌微笑。
时云峥转而提出了一个完全符合“公路生存”游戏规则、绝对不会出错的请求。
“尊敬的客人。”
时云峥语气恭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您……需要搭车吗?”
没有系统降临的特殊通告,那么出现在这条无尽公路上的、非玩家、非怪物的强大存在。
默认就是可以被玩家搭载的“客人”。
这是写入神明游戏基础规则的条款。
“哈哈哈!”
青年这次终于发出了一声清越的、似乎带着些许真实意味的笑声,仿佛觉得她这迅速转变话题、一本正经按照规则行事的、带着点小聪明又努力维持镇定的模样确实有些有趣。
他点了点头,声音温和有礼,仿佛真的只是一位普通的搭车客:“那就辛苦你了。”
时云峥心中念头急转,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那辆曾经是她最大依仗、此刻却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破铜烂铁般的“獠牙”。
只见这辆刚刚升级完毕不久的载具,此刻车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爪痕、撞坑和酸液腐蚀的斑驳痕迹,右侧的脉冲射线枪枪管扭曲断裂,耷拉着如同折断的翅膀,车顶的等离子炮塔基座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痕,最外层的复合装甲多处破裂,露出下面扭曲的线路和结构,可以说除了核心框架还没散,几乎已经报废!
而时云峥的装备,暗影流萤作战服能量耗尽,光泽黯淡。
两套蓝色作战服几乎破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疼痛和虚弱感无处不在,怀里的长生更是尾巴断裂,气息奄奄。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控诉着刚才那场无妄之灾的惨烈。
她眼底深处,一抹疯狂与算计飞速闪过,随即又被完美的掩饰下去。
时云峥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无比痛心、惋惜和极其为难的神色,她低了低头,恰到好处地掩饰住那一闪而逝的心机。
她声音带着真诚的遗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真是太可惜了……”
她叹息道,语气沉重:“我唯一绑定的、也是最重要的载具‘獠牙’,已经被刚才那位违反规则的客人……彻底毁掉了。”
“您看,这……”
她示意了一下那堆凄惨的废铁,语气充满了无奈和委屈:“现在……恐怕只能委屈您,暂时乘坐我这辆简陋的备用摩托了。”
说着,她心念一动,精神力沟通心灵拓展耳坠,伴随着微光,那辆之前利用【物质形变】能力制造、看起来还算能跑,但防御力基本为零、舒适度更是谈不上的简陋摩托车,突兀地出现在了旁边光洁的地面上。
与旁边哪怕残破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狰狞的“獠牙”相比,这辆摩托显得如此寒酸、单薄,仿佛一阵大点的风就能吹倒。
骑摩托?
那就意味着,这位看起来纤尘不染、气质高华如同云端白雪、仿佛呼吸都带着清香的“客人”,必须要和她这个刚刚从血污和战斗中挣扎出来、浑身狼狈的“低级人类”有一定的、近距离的身体接触,至少得坐在她身后!
她赌的就是这种级别的存在,大概率有着极度的洁癖,或者难以容忍与低等生命体进行如此“亲密”的接触。
说不定,这位刚刚主持了“公道”的大人物,出于怜悯,或者仅仅是为了自己的舒适,就会随手送她一辆新车,或者赐予一些更强大的装备作为补偿?
毕竟,她是受害者,大人物对于受害者展现一点“慷慨的补偿”不是很合理吗?
青年看着她的小动作,那辆突兀出现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简陋摩托,以及她脸上那努力维持的、混合着遗憾、委屈和一丝丝期待的表情,脸上那完美的笑容似乎又加深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洞悉了她所有微不足道的小心思,如同看穿了一层透明的薄纱,却并不点破,也并未因此流露出任何不悦或动怒的神色。
他只是再次将手中那把仿佛蕴含着某种权柄的白纸折扇,轻轻在自己的掌心上敲击了一下。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