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所有的漏洞都只是诱饵,所有的投机都终将迎来审判。
紧接着,在时云峥混合着疑惑、不解、以及一丝微弱期盼的目光注视下,他伸出了那只没有拿着折扇的手。
那只手完美得如同最杰出的艺术品,骨节分明,肤色白皙近乎透明,却又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在他的掌心之上,不知何时,已然悬浮着一个约莫拳头大小的、完全由纯净能量构成的透明圆球,球体表面流光溢彩,仿佛禁锢着一片微缩的星空。
而就在这片“星空”的中心,禁锢着一个微缩的、正在疯狂挣扎、扭曲、脸上写满了极致惊恐与绝望的身影。
——正是那个之前嚣张跋扈、视时云峥如草芥、用阴毒手段将她逼入绝境的亡灵族准神,那个小心眼子的丑客人。
此刻的亡灵族客人,哪里还有半分在时云峥面前那高高在上、冷漠鄙夷的高傲气度?
她那骷髅覆皮的脸上,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浑浊的黄色眼球几乎要瞪得裂开。
她突出眼眶、干瘪的嘴巴徒劳地、最大限度地张合着,似乎在用亡灵族古老的语言,声嘶力竭地辩解、哀求、忏悔,赌咒发誓,但所有的声音都被那透明的能量壁垒彻底隔绝,传不出一丝一毫。
她在那个小小的圆球里,渺小得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经历了万古岁月的飞虫,连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而可笑。
所谓的准神威严,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对彻底湮灭的恐惧。
白衣青年甚至没有侧头多看掌中球体内那丑态百出的比安卡一眼,他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地落在时云峥身上,仿佛掌心托着的并非一位准神的生死,而只是一粒亟待拂去的尘埃。
他用那温和的、却足以定夺神明生死、言出法随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宣判了最终的结果:
“亡灵族——准神比安卡,违反《神明游戏》公平原则第三款第七条,证据确凿,其行卑劣。”
“现判处——就地处决,形神俱灭,以儆效尤。”
“处决”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轻描淡写,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在评论今日的风雪大小,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
然后,在时云峥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他那白皙修长、完美无瑕的手指,轻轻合拢。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清晨露珠从荷叶边缘滑落、破碎的声响。
那个禁锢着亡灵族准神比安卡全部存在痕迹的透明圆球,连同球体内那个前一秒还在拼命挣扎、恐惧到极点的身影,就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从现实画卷上轻轻抹去了一般。
瞬间化为了最原始、最细微的基本能量粒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彻底消散在了冰冷的空气之中,再无任何痕迹。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
没有凄厉绝望的临终惨叫。
没有空间的剧烈震荡。
甚至没有惊动附近任何一片依旧在缓缓飘落的雪花。
一位准神级别的存在,一个在片刻前还能如同玩弄蝼蚁般随意决定时云峥生死的“强者”,就这么无声无息、轻描淡写地、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被彻底抹杀了。
……连一丝存在的证明都未曾留下。
时云峥呆呆地看着青年那只恢复空无一物、依旧白皙如玉的手掌,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连呼吸都彻底遗忘。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远比外面的极寒暴风雪更加刺骨。
这就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真正的力量?
这就是执掌《神明游戏》生杀大权的、执行者的威严?
……
在时云峥无法感知、无法窥视的维度。
那些“神明游戏”的观众的议论并未停歇,反而因为这位白衣青年的出手而更加沸腾:
【啊啊啊帝君!是帝君本人!我专门跨了三千个频道追过来的!帝君这身新皮肤太绝了!这清冷禁欲的公子范!这碾压一切、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气场!我死了我死了!】
【哦,比安卡这个蠢货,不过是个失败文明留下的遗老,一个在多次文明生存游戏中屡战屡败、连自己家乡世界都彻底失去的老玩家罢了,也敢在新人面前逞威风?这下踢到铁板了吧!活该形神俱灭!】
【听说她仗着自己有点实力和这种钻空子的手段,已经偷偷收割了不少像这个时云峥一样聪明又有潜力的新玩家了,把他们骗去当没有自我意识、永世不得超生的灵魂僚属,纯粹是损人不利己,死有余辜!】
【哼,说到底,不过是欺负比安卡背后没有强大的种族或势力撑腰罢了!你看前段时间漆蛇族的那个漆山,不也明显违反了客人降临的基本规则,试图虐杀那个玩家和她的伙伴吗?结果呢?只是被自家长辈拎回去关了禁闭,象征性地鞭挞了二十下而已!这惩罚能比吗?】
【前面的你什么意思?那能一样吗?漆山当时并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不可逆的损失!而且是被自家母亲带回去内部管教!这是漆蛇一族内部的事务!不许你们这些人这样诋毁漆蛇一族!】
【呵,你就爱跪着舔漆蛇一族的臭尾巴!自己愿意当附属文明别拉上我们一起跪!最烦的就是漆蛇一族了,一脉相传的专政、独横、霸道!还是我们帝君最温柔、最讲道理、最公正无私了!】
【就是!帝君赛高!为帝君打call!】
……
这些纷杂的、带着派系斗争和鄙视链的念头,虽然时云峥无法直接“听”到,但她从这白衣青年处理比安卡的果决与漆姑当初处理漆山的方式对比中,隐约窥见了一丝“神明”世界并非铁板一块的真相。
这里有规矩,但规矩的执行力度,似乎也与背景、势力息息相关。
她该感到恐惧吗?
面对这种弹指间便能将准神存在如同尘埃般抹去的至高存在,她应该像那些怪物一样感到灵魂战栗、匍匐在地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