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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灵认罪。”
坤灵的声音响起，并非通过喉咙，而是直接从大地、从空气中共鸣而生，带着一种厚重而疲惫的回音。
她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做任何辩解，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所有指控。
漆姑看着她，那双冰冷的墨绿色竖瞳中，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并非对罪犯的鄙夷，更像是一种……带着怜悯和深深不解的审视。
她似乎想不通，一个已经具备智慧的世界的意志，为何会做出如此“愚蠢”且情绪化的选择，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漆姑问道，这或许是规则允许范围内的、最后一点仁慈的询问。
坤灵闻言，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淡然的、近乎澄澈的微笑。
她没有回答漆姑的问题，目光反而越过了炎姬，越过了漆姑的投影，落在了紧紧盯着她的时云峥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深处却仿佛涌动着千言万语。
她缓缓地、有些吃力地，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炎姬皱了皱眉，似乎想阻止，但漆姑微微抬手示意。
“哼！”炎姬便冷哼了一声，收回了火焰绳索的部分压制力。
坤灵站直了身体，尽管长袍破损，姿态狼狈，但那股源于大地之母的、包容而庄严的气质，却在此刻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
她就像一座即将倾覆的山岳，崩塌前依然保持着固有的巍峨。
“坤灵，无话可说了。”
她对着漆姑的投影，平静地说道，声音传得很远。
“等等！”
就在漆姑似乎即将下达最终执行命令的刹那，时云峥上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炎姬的眉头皱得更紧，似乎不满于一个“玩家”竟敢打断神圣的仲裁程序。
漆姑的投影也看向她，竖瞳中闪过一丝询问。
时云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在两位强大存在面前，为一个刚刚还试图用天罚抹杀自己的世界意志“求”一个提问的机会，这行为本身就可能触犯某种潜在的规则。
但她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
坤灵的态度太奇怪了，那眼神中的从容、欣赏，甚至是一丝……畅快？
这绝不是一个败者该有的情绪。
“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时云峥看向漆姑，语气尽量保持恭敬，但眼神坚定：“关于她，关于……这一切。”
漆姑沉默了一下，巨大的蛇尾在投影中微微摆动，仿佛在权衡。
漆姑看向坤灵，无声询问。
坤灵温和回应时云峥：“好。”
于是，漆姑那宏大而平淡的声音响起：“问吧。”
“根据《智慧生灵临终权益管理法则》补充条款，在证据确凿、认罪伏法前提下，满足其临终前不过分的愿望或回答其合理疑问，是被允许的。”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解释得更“人性化”一些，补充道：“你可以理解为，死刑犯死前想吃什么、做什么，不过分的都可以满足。”
“问几个问题，不算过分。”
这解释让时云峥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也让她心下稍安。
她转向坤灵，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对方那双变幻着大地色彩的眼眸。
坤灵也正看着她，不仅没有丝毫被质问的恼怒或仇恨，那眼神甚至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长辈看待出色后辈的从容与欣赏。
她甚至轻轻点了点头，主动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大地般的共鸣：“好，很好。”
她甚至……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
时云峥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情绪，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太不对劲了！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第一个问题，”
时云峥的声音在荒芜的冰原回荡，清晰而冰冷：“你为什么，要如此明显、甚至不惜违反最高规则地去庇护时云嵘？仅仅是因为她那SSS级的‘先知者’天赋，还是她是‘适合游戏本意的人选’？”
时云峥紧紧盯着坤灵，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坤灵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败者的坦然，更带着一种“你终于问出来了”的了然。
她没有回避，平静地回答：“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吾从一开始，就将蓝星的气运，与她绑定了。”
绑定气运！
时云峥心脏猛地一缩。
这比她想象的还要直接，还要决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庇护”，坤灵将整个星球的未来，押注在了一个人身上。
难怪“坤灵”会如此疯狂，屡次违规也要保下时云嵘，因为时云嵘死了，蓝星的气运也会遭受重创，甚至可能就此断绝。
“所以。”
时云峥上前一步，几乎与坤灵面对面，两人的身高相仿，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你选择她，是因为你认为她能赢得这场游戏？能带领蓝星……存活下去？或者，达到神明所谓的‘进化’标准？”
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坤灵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痛苦与悔恨，但那痛苦之下，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
“是，也不是。”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吾是蓝星大地之母，世界意志。”
“蓝星万万生灵，草木山川，鸟兽虫鱼，智慧文明……皆诞于吾身，长于吾怀。”
她的目光望向远处冰雪覆盖的地平线，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星球上其他角落正在苦苦挣扎的人类，看到因游戏降临而变得怪异、狂暴的自然环境，看到那些曾经繁华如今死寂的城市废墟。
“吾识人不清，用人不明，沦落至此……是吾活该。”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那大地共鸣的音色里混入了风沙呜咽般的悲音：“是吾不好……是吾不好啊……”
她重复着。
泪水滑落——那并非人类的泪水，而是一滴滴闪烁着微光的、浑浊的土黄色液滴。
从她变幻的眼眸中滑落，滴落在冰原上砸出了一个个小坑，竟让那一片冰原瞬间萌发出几点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绿意。
“是吾不该心存幻想和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