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济贵怒吼着抓起他的武器——一根沉重的工字钢——冲了出去。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疯狂地挥舞着钢条,砸碎狼头,捅穿狼腹。
冰原巨狼的鲜血和碎肉在雪地上泼洒,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碴。
但他只有一个人,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李存志已经病倒了,也没人开车了。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一头格外雄壮的巨狼绕到了侧面,一爪子拍在了面包车脆弱的车厢上。
铁皮像纸一样被撕开一个大洞,寒风裹着雪沫疯狂灌入!
“存志!!!”
刘济贵目眦欲裂,想往回冲,却被三四头巨狼死死缠住。
他眼睁睁地,透过破损的车厢,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带着血腥味的狼爪伸了进去,抓住了裹在毯子里、因高烧而无力挣扎的李存志,粗暴地将他从那个他们刚刚营造出一点“家”的温馨气息的破洞里拖了出来!
李存志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呼喊,只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寒风掐灭的闷哼。
“不——!!!”
那一声嘶吼,仿佛从灵魂最深处、从每一寸被撕裂的血肉中泵出来的绝望。
刘济贵眼睛瞬间布满血丝,一股从未有过的、狂暴的力量从他身体里炸开。
他不再防守,任由狼爪在他身上撕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只是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攻击。
工字钢舞成了残影,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和巨狼临死的哀嚎混成一片。
当他终于将最后一头巨狼的脑袋砸得稀烂,踉跄着扑到李存志身边时,一切都晚了。
雪地上,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狼藉。
他媳妇……他那总是温声细语、爱干净、会给他做饭、会把破车厢收拾整齐的媳妇……只剩下小半边残缺的身子,血肉模糊,和破碎的衣物、冻结的血冰混在一起。
眼镜不知道飞到了哪里,那张斯文白净的脸……只剩下一片无法辨认的惨烈。
刘济贵呆住了,像一尊瞬间被冻住的雕塑。
他缓缓跪倒在雪地里,伸出颤抖的、沾满狼血和自己鲜血的手,想要去碰触,却又不敢。
冰冷的寒气顺着他的膝盖往上爬,却比不上他心里那一片死寂的冰原。
“啊……啊啊啊……”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像人声的呜咽。
他猛地俯下身,用尽全身力气,徒劳地想把那残缺的、冰冷的躯体拢进怀里,好像这样就能把他捂热,就能把流出去的血塞回去。
可碰到的是刺骨的冰凉和僵硬的触感。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对着铅灰色的、无情飘落雪花的天空,开始疯狂地磕头。
额头重重砸在冰冻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很快就磕破了皮,渗出血,染红了雪。
“神!有没有神!有吗?求求你们了!哪位神都行!救救俺媳妇!救救他!俺什么都愿意做!真的!什么都愿意!俺这条命!俺的一切!俺做牛做马都给你们!求求了!把他还给我!还给我啊!!!”
嘶哑的哭嚎在风雪中传出很远,又被寒风撕碎,消散。
没有任何回应。
“你们不是神吗?你们不是神吗?!”
只有雪花静静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落在他怀里那具残缺的躯体上,仿佛要将其彻底掩埋。
他就那么抱着,从白天抱到黑夜,又从黑夜抱到天色微明。
他一动不动,像一座悲伤的坟。
【叮——!】
【警告!请玩家完成游戏每日公里数,警告!警告!警告!】
系统每日必须完成的公里数提示音早就响了,又因为未完成而变成了警告的红色。
未完成公里数,超过24小时就会有惩罚。
但刘济贵不在乎了。
他太想死了,真想就这么跟着媳妇儿去了。
可是,混沌的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李存志温柔又执拗的声音:“不能白死了,你要好好看看明天是什么样子的……你得答应我……”
老实的、认死理的刘济贵,记得自己答应过媳妇儿的事。
他不主动自杀,但他也没有任何心情再去完成任务,再去杀怪,再去寻找那渺茫的“明天”。
他就那么坐着,抱着,等着。
等系统因为他未完成公里数而施予的惩罚降临,把他抹杀。
这样,就不算他违背对媳妇的承诺了吧?
他只是……没办法活下去了,没有心气了。
直到那诡异的、带着戏谑语调的全服通告,在他和其他所有幸存者脑海中响起。
世界意志死了,天空破了洞,需要三千个自愿的灵魂去填补,否则七天后大家一起死。
刘济贵呆滞的眼睛,在听到“自愿献祭”和“灵魂”这几个字时,微微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早已僵硬、覆盖着薄霜的残缺躯体,干裂的嘴唇慢慢扯动,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易碎品般,将李存志的残躯放在雪地上,用那张他们曾经一起盖过的、沾满血污的毯子,仔细地盖好。
然后,他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似乎隐约有个黑色旋涡在扩大的天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这样……就不算白死了,是不是,媳妇?”
“不算俺违背答应你的事……俺不是自杀,俺是……是去补天了,是做奉献,俺是英雄……”
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和血渍,却突然“嗬——嗬——”地低笑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空寂的雪原上回荡,夹杂着无尽的心碎和一种扭曲的解脱。
“哈哈哈哈……这样就不算了!俺有地方去了!俺这条命,这魂儿,还能派上点用场……说不定,真能换个‘明天’……给别人看看……”
刘济贵笑着笑着,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又砸落下来,融化了脸颊边的雪。
刘济贵对着那无处不在的系统,念了三遍那句话:
“我自愿为修复世界漏洞献祭灵魂。”
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似乎从他身上闪过,又似乎只是雪地的反光。
远处,那猩红的全服献祭进度条,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极其轻微地,向上跳动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