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下,在无数或孤立、或聚集的新生岛屿、破碎公路片段、残存建筑上,玩家们的反应更为直接和剧烈。
许多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玩家,在接收到通告、看到天空黑洞和进度条后,直接崩溃。
他们有的无头苍蝇般在有限的土地上奔跑、尖叫,有的试图驾驶载具冲入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的新生海域,结果很快被暗流或水下怪物吞噬。
有的则瘫软在地,目光呆滞,喃喃自语,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反正七天后可能全死,不如现在快活!”
“抢了他们的资源,老子最后几天吃好喝好!”
类似的念头驱使下,原本就脆弱的秩序彻底崩坏。
抢劫、斗殴、谋杀事件呈指数级上升。
一些小型聚集地瞬间化为血腥的战场,人们为了争夺有限的避难所、物资、甚至只是为了一口干净的水而自相残杀。
在一些较大的岛屿或相对稳定的残骸上,幸存的玩家们自发或有组织地聚集起来。
他们争论着通告的真实性,争论着是否应该“牺牲”,争论着由谁来牺牲。
道德、生存本能、亲情、爱情、对未知的恐惧、对系统的怀疑……各种情绪激烈碰撞。
有人声泪俱下地呼吁奉献,有人冷笑着指出这是系统的阴谋,有人默默计算着自己和亲友生存的可能性。
一部分实力较强、或心思深沉的玩家,则选择了按兵不动。
他们加固自己的防御工事,清点物资,冷眼旁观着外界的混乱。
他们在等待,等待更多的人“自愿”,等待局势的变化,或者……等待某些“强制”手段的出现。
他们不相信仅靠“自愿”能凑够三千之数。
“自愿者”的悄然出现与挣扎,通告发布后不久,那个冰冷的进度条,在死寂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几分钟后,终于,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当前自愿献祭进度:1 / 3000】
这一跳,牵动了无数人的心。
是谁?是某个默默无闻、已经失去所有希望的孤独者?
没有人知道。
但这“第一滴血”的出现,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紧接着,进度开始极其缓慢,却再未停止地向上爬升:2……5……10……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是一个彻底消亡的灵魂,一段戛然而止的人生,一个痛苦或“解脱”的抉择。
有人在亲朋的怀抱中低语后化作光点消散,有人独自走向悬崖边默念咒语,也有人可能在胁迫下“被自愿”……。
……
那些在时云峥附近,亲眼目睹了时云峥与漆姑交流的玩家们,心情最为复杂。
他们不敢靠近,但目光却无法从那个方向移开。
他们看到漆姑的虚影依然静静矗立,看到时云峥背对着他们,抬头望着天空的漏洞,身影在混乱的天光下显得异常挺拔,也异常孤独。
……
就在全服公告引发滔天巨浪,无数玩家陷入恐慌、争论与各自盘算的同时,在某个相对隐蔽、由多辆经过改装的军用车辆和临时构筑物围成的安全区内,气氛同样凝重如铁。
这里是由唐步忠负责的华夏“特殊行动处”临时指挥节点之一。
几块从废弃车辆上拆下来的显示屏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上面滚动着区域频道混乱的信息流,其中一块屏幕正定格在那张由玩家“背包客”冒险拍下的、略显模糊却足够震撼的图片上。
图片中央,是那位神秘莫测的“榜一富哥”,以及那位仅仅是虚影便散发着无尽威严的人首蛇身存在。
唐步忠,这位在末世中依然保持着军人挺直脊梁的老者,正背着手站在屏幕前。
他灰黑色掺杂着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此刻每一道都绷紧着,眼神锐利得像鹰隼,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图像,尤其是那位“榜一”的身影。
指挥节点内很安静,只有设备低沉的运行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风雪呼啸。
站在他侧后方的李宴清,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作战服,马尾扎得紧紧的,但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焦灼和疲惫。
她看着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16/3000”进度条和倒计时,又看了看外面隐约传来的骚动不安,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但语速很快。
“老师,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分析榜一吧?”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公告和倒计时:“献祭的事情一出,各地的混乱指数直线上升!抢夺、内斗、甚至小规模的暴动都已经出现了!我们好几个外围观察点都报告了异常情况。”
“当务之急是稳定我们控制区域的人心,收拢物资,防止内部出现大规模混乱和……相互之间的‘恶意淘汰’。”
她用了比较委婉的说法,但意思很明显——防止有人为了减少“竞争者”或者出于其他黑暗心理,开始主动攻击、清除其他玩家,甚至可能为“献祭名单”凑数。
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也轻轻推了一下眼镜。
他是文博,特殊行动处负责信息整理与档案管理的成员,性格内敛沉静,总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此刻镜片后的眼睛里也带着一丝不赞同。
文博接话道,声音平稳但条理清晰:“首长,李队说的有道理。而且,搜集‘帅到没朋友的富哥’……也就是时云峥的确切信息,难度评估不会低。”
“她在游戏初期就做了极其严密的身份伪装,我们前期基于系统公开信息和有限接触建立的所有对于榜一的推测性档案,后来都被证实存在大量矛盾或完全错误。”
“现在全球电子网络基本瘫痪,传统社会结构瓦解,追查一个有意隐藏身份、且实力强大个体的现实根底,无异于大海捞针,需要投入大量本已紧张的人力和时间成本。”
唐步忠没有立刻回头,依旧背对着他们,目光仿佛要穿透屏幕,钉在图片中那个俊美青年的身上。
几秒钟令人压抑的沉默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实处。
“不,这就是现在最要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