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步忠紧紧盯着时云峥的眼睛,一字一句,仿佛锤击:“这话,放在眼下这所谓的‘神明游戏’里,何其贴切!”
“若我们蓝星人类,能拧成一股绳,同仇敌忾,即便面对的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侵略,他们也必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时云峥轻嗤一声:“唐老先生,你对神明了解的太少了,吾辈犹如蝼蚁。”
唐步忠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吾辈犹如蝼蚁是暂时的,我相信人类的学习能力,你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榜一女士,我们的文明或许会遭受重创,但只要火种不灭,精神不死,流落在外的有出息的孩子,就必定会铭记仇恨,百世之仇,犹可报也!此乃吾辈华夏风骨,亦是人性不屈之辉光!”
唐步忠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激愤与痛心:“可如今呢?他们将我们当做表演剧目的小丑,用一套精心包装的‘游戏规则’,用‘进化’、‘成神’的诱饵,告诉我们:‘看,是你们自己不行,是你们内斗,是你们自愿选择互相倾轧!’ 他们把侵略的屠刀,巧妙变成了我们自相残杀的凶器!把我们对不公的仇恨,扭曲成了对准自己兄弟姐妹的怨毒!让我们在自我消耗中走向灭亡,连恨,都恨错了对象!此计,何其毒也!”
说到这里,唐步忠的情绪微微平复,但眼神更加深邃,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洞悉世情的智慧与悲悯,看向时云峥,语气也变得缓和而恳切。
“好孩子,我看得出来,你年纪不大,却经历了太多,心防很重,这我理解,我也不问了。”
“但我也相信,你骨子里是个‘好孩子’,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
“你仔细想想,就算有一天,你真的走到了力量的顶峰,甚至触摸到了所谓‘神’的领域,那时候,你的身后如果空无一人,没有你可以信赖的伙伴,没有你需要承担的责任,没有与你分享喜悦或分担沉重的人……那样的强大,真的不会让你陷入虚无与迷惘吗?那样的永恒,岂不是另一种极致的孤独与刑罚?”
唐步忠微微叹了口气,仿佛在回忆自己的青年时代:“我年轻那会儿,也曾经觉得,人生短短几十年,就该及时行乐,住大房子,吃好吃的,玩痛快的,那时候有人跟我讲奉献,讲责任,我觉得太假,太装。”
“可是啊,孩子,等到我这把年纪,回头望去,我发现曾经看过的壮丽山河、吃过的珍馐美味、玩过的各种新奇事物,那些感官的刺激,大多在记忆里模糊了,褪色了。”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明亮,脸上每一道皱纹似乎都舒展开,焕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光彩:“真正烙在我灵魂里,让我觉得这辈子没白活的,是我为这个国家、为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做过的一点事情。”
“是那些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是那些被我保护过的人民眼中重燃的希望,是看着自己守护的东西一点点变好的那种……成就感。”
他看着时云峥,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这份感悟传递过去:“那种感觉,孩子,是天下最踏实、最痛快、也最让人上瘾的东西!比任何单纯的力量提升、财富积累,都更能充盈一个人的生命。”
“你年纪还小,路还长,慢慢你就会懂的。”
他挺直了腰板,那股属于老军人、老战士的凛然之气再次升腾,声音铿锵,如同宣誓:“我唐步忠,此生无悔。”
“我愿为脚下这片土地,为华夏苍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人的一生就应当这样度过: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
这番长篇大论,情真意切,有理有据,既有民族大义的感召,又有人生哲理的分享,更有对时云峥个人未来的关切与指引。
“……”
时云峥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的冰冷稍缓,眼神复杂,显然并非无动于衷。
紧接着,唐步忠做出了一个让时云峥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手腕沉稳地一翻,动作里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仪式感,竟然从自己的储物背包中,取出了两份与当前末世画风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份保存得异常完好的、厚厚一叠钉装起来的纸质名单,以及两张材质特殊、写满工整字迹的契约文书。
纸张在带着咸腥海风的空气中,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份名单。”
唐步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目前我们‘特殊行动处’能够有效联系上、并且经过初步审查的所有正式成员,以及一部分外围可靠人员的名录。”
“截止到昨天,共计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他将那份沉甸甸的名单,双手递向时云峥,目光坦然:“现在,请你从这份名单里,任意挑选出两个人。”
没等时云峥发问,他直接说出了目的:“让他们跟着你,做你的下属,听从你的调遣。”
时云峥眉头倏地一挑,目光落在名单上,却没有伸手去接,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拒绝,语气是她一贯的淡漠疏离:“不需要。”
开什么玩笑。
她独来独往惯了,习惯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身边除了长生这个特殊存在,连个长期队友都没有。
她讨厌累赘,更厌恶被安插眼线,哪怕是以“下属”的名义。
自由和绝对的自主权,是她在这疯狂世界里为数不多紧握的东西。
唐步忠对她的拒绝似乎毫不意外,脸上的皱纹都没动一下,反而点了点头,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口吻,说出了让时云峥都为之一怔的话。
“是,你不需要。”
他坦然承认了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但是,我们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