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静了。
这里没有怪物嘶吼,没有风声呼啸,没有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极轻微的滴答声,和自己平稳的呼吸心跳。
不对劲。
时云峥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平躺的姿势,眼珠缓缓转动,观察着四周。
窗帘紧闭,缝隙里透出些许朦胧的天光,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个果篮,里面的苹果红得过分规整。
她的身体没有传来任何不适,之前与长生进副本时检查过的装备。
——【地藏玄甲】、【空间撕裂者】、甚至贴身戴着的【清心镇魂佩】——全都消失了。
身上只有一套柔软的病号服。
是新的幻境?
还是“精神病医生”副本的延续?
第二个主题?
就在她冷静分析现状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脚步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一个身影绕过帘子,走了进来。
时云峥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她死都不会忘记——清纯无辜的眉眼,微微上扬总是带着撒娇意味的嘴角,以及那双此刻盛满了“担忧”和“惊喜”的眼睛。
时云嵘。
她穿着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外罩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手里还捧着一束新鲜的百合。
整个人看起来温婉甜美,和记忆里那个在怪物群前将她推出去、眼神狰狞扭曲的妹妹判若两人,却又和更久远记忆里、那个在父母面前乖巧讨巧、背地里却对她极尽嘲讽打压的妹妹完美重合。
“姐姐?”
时云嵘的声音柔软得能滴出水来,她快步走到床边,将百合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关切地凝视着时云峥。
“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表演无懈可击。
眼神里的欣喜那么真切,微微泛红的眼眶似乎是因为激动,伸过来想触碰时云峥额头的手,动作自然又亲昵。
“……”
时云峥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没有立刻暴起,没有质问,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剧烈的波动。
那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像万年不化的寒冰,将所有翻涌的杀意、恨意、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荒谬感,全部冻结在最深处。
她看着时云嵘表演,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话剧。
心底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嘲讽,她的好妹妹这张脸是真的好看,演技也好。
可惜,演技再好,也掩盖不住灵魂深处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见时云峥不说话,时云嵘脸上的担忧更甚,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幽怨和悲伤:“姐姐,我知道……你肯定还在怪我。”
“以前是我不对,是我太任性,太不懂事,被爸妈宠坏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带着哽咽:“你不知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有多害怕,多后悔……我每天都在祈祷,只要你醒过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时云峥依旧沉默,目光落在时云嵘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
那双手白皙纤细,保养得极好,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蔻丹。
就是这双手,曾经笑着接过父母给自己买的、自己渴望了很久的裙子,她并不是喜欢那件衣服,她只是享受抢走别人东西的快感。
也是这双手,在冰冷的雨夜,因为说错了话将她锁在门外。
最终,还是这双手,带着决绝的恶意,将她推向死亡。
时云嵘似乎被她的沉默“刺痛”了,抬起头,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但下一秒,她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混合着奇异兴奋和隐秘恶意的笑容,那笑容瞬间撕裂了所有温情的伪装。
“没想到吧,姐姐?”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炫耀般的、甜腻的诡异:“我成神了哦。”
她微微倾身,凑近时云峥,眼睛里闪烁着非人的、疯狂的光彩:“你看,这个病房,这个世界,现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呢。”
“是不是很真实?比那个肮脏破败的公路,比那些丑陋的怪物,是不是好多了?”
她轻轻挥手,病房的墙壁似乎荡漾了一下,隐约有无数数据流般的流光一闪而逝。
“我知道你恨我,姐姐。”
“但没关系,我们现在可以重新开始,在这里,我可以给你最好的治疗,最舒适的生活……只要你肯听话做我的傀儡,肯原谅我……。”
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毕竟,你是我唯一的好姐姐呀。”
时云峥笑了笑,然后终于动了。
她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平稳,甚至带着一种慵懒,仿佛只是睡久了想要活动一下筋骨。
输液针被干脆地扯掉,手背上渗出一小点血珠,她看都没看。
然后,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病号服略显宽大,衬得她身形有些单薄,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她抬眼,看向脸上笑容略微僵住的时云嵘,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以及虚无之下即将喷涌而出的毁灭寒潮。
“演完了?”
时云峥开口,声音嘶哑平静,像钝刀刮过生锈的铁板。
时云嵘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被那种甜腻的诡异覆盖:“姐姐,你怎么这么说?我是真的……。”
“废话真多。”
时云峥甚至懒得听完。
心念微动——并非召唤系统,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与本能的连接。
跟着时云峥这么多天以来一起进化的嗜血长刀。
仿佛响应她滔天的杀意与决绝的意志,虚空之中,一股熟悉的、冰冷暴戾的气息凭空涌现。
暗红色的光粒在她空无一物的右手掌心凝聚、拉伸、塑形!
刹那间,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凭空出现,被时云峥稳稳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