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身狭长,弧度流畅而充满杀戮的美感,材质非金非木,泛着吞噬光线的哑光黑色。
而在那深邃的黑色基底之上,无数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拥有生命般蜿蜒流淌、扭曲缠绕。
……像是干涸的血河重新奔涌,又像是无数怨魂在刀身内挣扎嘶吼,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腥煞之气。
空间撕裂者!
以时云峥灵魂为鞘,以杀意为引,即使在这个看似隔绝装备的诡异幻境,依然响应了她的召唤。
与此同时,时云峥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不再是病床上那个看似苍白虚弱的女孩,一股血腥、暴虐、仿佛来自无间血海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
她的眼白边缘瞬间爬上几缕细微的血丝,瞳孔深处倒映出翻腾的血浪虚影。
《血海潮生诀》——运转。
没有酝酿,没有警告,甚至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
在时云嵘惊恐放大的瞳孔中,时云峥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手中那柄缠绕着血煞之气的黑色长刀。
朝着前方。
——朝着时云嵘。
以及她身后这间看似温馨实则令人作呕的病房。
——斜劈而下。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碾碎蝼蚁般的漠然。
刀锋划过的轨迹,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玻璃碎裂般的哀鸣。
暗红色的刀芒暴涨,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那光芒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尖啸,带着撕裂空间、斩灭灵魂的绝对锋锐。
“啊——!!!”
时云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扭曲的尖叫,脸上的甜美、恶毒、惊恐全都凝固,然后——
刀芒及体。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
时云嵘的身影,连同她身下的椅子,身后的病床,淡蓝色的帘子,惨白的天花板,素净的墙壁……所有的一切,就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精心绘制的琉璃镜子,从刀锋落点开始,崩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那裂纹迅速蔓延,布满整个视野。
然后,“哗啦——”一声
彻底碎裂!
温情的假象、百合的香气、消毒水的味道、时云嵘那张令人憎恶的脸……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刀之下,化为无数纷飞的、失去色彩的碎片,继而消散成虚无的光点。
病房消失了,医院消失了。
时云峥赤足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的虚空之中。
手中【空间撕裂者】上的暗红纹路缓缓平复,但那股血煞之气依旧萦绕不散。
身上的病号服不知何时已变回她熟悉的【地藏玄甲】,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真实。
系统提示音并未响起,副本显然没有结束。
她冷漠地扫视着这片空无一物的灰色虚空,手腕一翻,将长刀随意地扛在肩上。
“第一个主题是爱……。”
她低声自语,眼前似乎还能看见孙秀珍最后含泪的微笑,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枚塑料发绳的触感。
那温暖与心痛如此真实,几乎让她沉溺。
“第二个主题是恨?”
她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刺破眼前的虚无:“用这种粗劣的幻境骗我?”
“她已经死了,她也配被我一直恨着?”
她眼前闪过时云嵘最后那张混合着惊恐和不敢置信的脸。
太假了。
别说不太像,即使表演得再像,即使幻境构建得再真实,那个恶毒的灵魂早已在她手中形神俱灭,这是不容篡改的事实。
用已死之人的幻影来撩拨她的恨意?
简直是侮辱她的记忆,也侮辱她的刀。
“我的好妹妹说她成神那段情绪转变有点过于生硬了,别说时云嵘这种从小就演技好的天赋型明星了,普通人类都不如,你不如再练练吧。”
她对着这片似乎能吸收一切声音的灰色虚空,冷冷地吐出这句话。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漠然和一丝隐约的、对幕后操纵者的不屑。
这种徒具其表的拙劣模仿,有点太羞辱人了。
是不是找不到时云嵘的一点灵魂碎片了,所以模仿都不好模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好笑了。
她倒要看看,这所谓的“精神病医生”,还能拿出什么花样。
虚空依旧沉寂,仿佛在消化她这毫不留情的一刀,又仿佛在酝酿着下一轮,更针对她内心弱点的“诊疗”。
……
灰色的虚空仿佛被她那句带着嘲讽的“不如再练练”激怒,又或是终于校准了“诊疗”的方向。
在她话音落下后仅仅三秒,死寂的虚无便剧烈搅动起来。
没有声音,但时云峥能清晰地“感觉”到空间在折叠、拉伸、重构。
灰色的背景板被迅速抽走,色彩、质感、光线、阴影……无数细节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填充进来,像有一只无形巨手在泼洒颜料、堆砌积木。
仅仅一个呼吸间,身处的环境已然天翻地覆。
灰色虚空消失无踪。
她站在了一条安静、明亮的走廊里。
脚下是浅米色带着暗纹的防滑地砖,光洁得能映出头顶柔和灯带的倒影。
墙壁是某种暖色调的环保涂料,挂着几幅抽象而宁静的画作。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檀香与消毒水混合的微妙气味,并不难闻,却无端让人神经紧绷。
正前方,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深胡桃木色,质感温润,门把手是抛光的黄铜。
门上挂着一个简洁的亚克力牌子,上面用中英双语写着:
【诊疗室】
【Consulting Room 】
而在门牌的右下角,还有两行更小的、加粗的红色字体,像是后来贴上去的注意事项:
【规则:禁止携带武器入内。】
【规则:禁止攻击医生。】
提示的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意味。
几乎在环境稳定下来的同时,门内传出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成年男性的嗓音,音色醇厚,带着恰到好处的磁性,语调平稳而富有亲和力,透过厚重的门板传来,有些微的闷响。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