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确认,长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长生立刻松开扒着椅背的手,转身就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起来。
他很快拽出了他那件灰扑扑的、有着微弱隐匿效果的小斗篷,动作麻利地往身上披。
长生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绿色竖瞳里闪烁着捕猎前的专注与一丝狠厉。
“既然这样。”
他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有些闷,但斩钉截铁。
“我一会儿就去找到那两个让你难过的人,我去守在休息站门口,等他们出来,我很快的,两个弱小的人类,很容易杀掉的。”
长生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调整斗篷的系带,小脑袋里显然已经在规划路线和下手方式了。
——选择隐匿点,等待猎物离开安全区,利用自己的速度和毒性,或者干脆用蛮力绞杀……
对于在残酷的野外流浪生存法则中长大的长生而言,解决带来威胁或痛苦的源头,是最自然、最有效的办法。
他甚至没考虑过“该不该”,在他的认知里,伤害时云峥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杀了他们。”
最后六个字,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在说“我去摘个果子”一样。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开小腿,朝着车舱门的方向走去,小斗篷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巴。
“长生!”
时云峥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急促了些。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了长生纤细却蕴含着爆发力的手腕。
触手微凉,带着鳞片特有的滑韧感。
长生停下脚步,有些不解地回过头,兜帽下滑,露出那双写满“为什么拦住我”的疑惑绿色眼眸。
时云峥握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她看着长生,一时之间,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复杂的情绪在胸中冲撞。
杀了吗?
就像长生说的,很容易。
时建明和甄淑明,两个在游戏里挣扎求存、实力低微的普通玩家,甚至不需要她亲自动手,长生就能悄无声息地解决他们,如同抹去公路上两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这样,那份如影随形的、令人作呕的算计和贪婪,那份被强行掀开的旧日伤疤带来的隐痛,似乎就能随着他们的消失而彻底终结。
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多么干脆,多么符合这公路血腥直接的生存法则。
甚至,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那个曾经在无数个冰冷夜晚蜷缩的小女孩,或许会为此感到一丝扭曲的快意。
——看,你们终于不能再伤害我了,连存在本身都不能。
可是……
时云峥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想起了孙秀珍。
那个与她毫无血缘,却给了她真正母爱,最后为了不拖累她而选择留在副本中的女人。
孙秀珍的爱教会她,有些羁绊值得珍视,有些放下比毁灭更需要力量。
她也想起了自己刚刚在休息站里,对那对父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的童年,会是你们的晚年。”
她并不是在威胁他们,仅仅只是一个基于对他们在这游戏残酷规则的清醒认知下的判断。
亲手杀戮,和看着他们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走向必然的毁灭,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
更重要的是,“杀父弑母”——即使这对父母形同陌路甚至堪称仇敌——这个行为本身。
似乎带有某种沉重的、难以言喻的因果和象征意义。
她不确定这种冥冥中的“因果”在这个由“神明”操纵的游戏里是否真的存在,但她本能地感到抗拒。
她不想让自己的手,沾上源于那两个人的血。
不想承担这份因果。
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最终还是被他们拖入了泥潭,用一种更极端的方式,与他们那令人作呕的人生捆绑在了一起。
她的复仇,她的强大,她的新生,应该朝着更广阔的天空,而不是回头去碾死两只早已被抛在身后的臭虫。
这不代表她优柔寡断,更不是圣母般的原谅。
因为原谅就是背叛曾经的自己。
那只是一种基于自身原则和未来道路的、冷酷的取舍。
他们不配死在她的刀下,不配成为她前进路上的一个注脚,哪怕是作为被清除的障碍。
他们的存在本身,已经是对她过往最大的嘲讽和警示。
而他们的未来,在这条公路上,自有其注定的轨迹。
她要他们活着,凄惨活着,日日在公路上被怪物折磨着,那或许会是比死亡更漫长的煎熬。
长生去杀和她去杀其实没有区别,她不想脏了手。
看着长生纯净却充满杀意的眼睛,时云峥缓缓松开了手,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
“不用了,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