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通肩月白纱衣,面料轻如云雾,不是扎眼的雪白,衣料隐现流转的金银暗纹,随她细微的呼吸,纱衣底下似有微光缓缓淌过。
同款月白宽披帛松垮绕住肩臂,垂落在车座,衬得整个人仙气飘逸。
蝉翼薄的白头纱覆于头顶,边缘随性垂落,隐约露出如云乌发,发髻空空,没有半点首饰,一派天然素净。
露在外的双臂肤白似雪,左腕戴着一枚素面赤金臂钏,造型古拙,无宝石镶嵌,泛着温润内敛的光,与她的气质浑然相契。
眉心朱砂痣鲜红夺目,宛若寒雪红梅,又似悲智具足的法印,为这张年轻圣洁的脸,添上惊心动魄的神性。
她美得惊心动魄。
已经跳出凡俗人与年龄的桎梏,是近乎圆满的姿态。玉琢般精致五官,眉眼如画,鼻梁秀挺,唇晕淡淡的樱粉。
一双杏仁大眼,浅褐瞳仁清透无比,像初生小鹿,懵懂好奇地望着时云峥。
这般眼神让她看着格外幼小,满是少女独有的无辜灵动。
但稚嫩表象之下,浑然流转出一层无法言说的圣洁光晕。
一种仿佛从她体内每一寸肌肤、每一件衣物、甚至每一次呼吸中散发出的莹莹光晕。
这光晕照亮了“獠牙”昏暗的车厢内部,驱散了所有阴影,也带来一种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宁静下来的气息。
檀香?莲香?
还是某种更虚无缥缈的、属于“净土”或“道场”的气息?
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
就在时云峥大脑高速运转,试图分析眼前这超越常理的存在时——
【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滞涩和……混乱?
在她脑海中响起。
【恭迎……滋啦……恭……恭……恭迎00……恭……滋啦……信号……错误……】
提示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噪音和仿佛信号极度不稳的杂音,努力拼凑着信息,却最终在一声更长的、令人牙酸的“滋啦——”声后,彻底归于沉寂。
“……”
连“错误报告”或“重新连接”提示都没有。
系统……
似乎在这个女孩出现的瞬间,出现了某种难以理解的“故障”,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种“回避”或“被压制”。
时云峥的心脏猛地一沉。
连系统都如此异常反应……这位“客人”的来历和层级不言而喻。
恐怕远超她之前遇到过的大部分存在。
但时云峥脸上的表情,却在系统提示音彻底消失后的下一秒,迅速调整了过来。
惊愕、警惕、分析都被强行压下,换上了一副标准的、带着恰到好处疏离与恭敬的“服务式”微笑。
这是面对“客人”,尤其是这种明显位格极高的“客人”时,最稳妥的态度。
她记得漆姑最初的态度,也记得厄龙的疯癫和白衣青年的超然——神明不喜欢低等生灵贸然探寻其名讳与根脚。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稳而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职业驾驶员”的稳重感:
“尊敬的客人,欢迎登车。”
“我是驾驶员时云峥,请问,我是带您继续沿着公路行驶,前往您想去的目的地,还是……您需要我做些别的什么?”
她将选择权交给对方,同时暗自提高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这位“客人”不经过询问能以这种方式进入完全封闭的“獠牙”让系统死机,其能力已经匪夷所思。
论实力,对方恐怕动动手指就能让她灰飞烟灭。
对方可能存在的、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目的”,而她只能将对方当做乘车客人,不能做任何主动的其他询问。
女孩——或者说,这位散发着圣洁光辉、形似敦煌壁画中飞天神女或菩萨的存在——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用那双小鹿斑比般纯净无邪的杏仁眼,依旧静静地看着时云峥,眼神里似乎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种更深邃的、难以解读的平静。
几秒后,她开口了。
声音空灵悦耳,像是山涧清泉滴落玉石,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抵人心的磁性,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圆润,仿佛自带回响:
“我要和你,”
她顿了顿,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
“——论道。”
论道?
时云峥实实在在地愣了一下。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或许是像厄龙那样觉得她有意思给予功法。
或许是像白衣青年那样主持公道或透露信息。
或许是像其他诡异“客人”那样提出各种古怪要求甚至带来生命危险的戏弄……
但“论道”?
在这条以杀戮、生存、掠夺为主题的残酷公路上?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客人”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简短的词语中解析出可能的含义和陷阱。
论道?论什么道?
公路生存之道?
杀戮变强之道?
还是……
几乎是下意识的,结合自己刚才经历的一切,以及她这场真人秀中最显著的特征,她试探着反问,语气依旧保持着克制:
“论道?论什么道?杀戮道吗?”
她微微挑眉:“在这公路上,除了如何更高效地杀戮、掠夺、生存下去,还有什么‘道’可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