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峥混乱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这本来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啊!
在今天之前,她根本不知道宇宙中有这么一位疯批神明存在!
怎么他说得……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有什么未尽的缘分一样?
因果因果,他们之间莫非真的有什么因果?
还有真佛主……那种沉默的纵容与此刻突兀的诛杀……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谁在装?谁在……布局什么?
……没有答案。
假佛主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烙印在破碎的神魂里。
然后,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时云峥面前,几乎与她平视。
下一刻。
以那根穿透心脏的杨柳枝为中心,无数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布满了假佛主的全身——他的皮肤,他的衣物,他散落的黑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凄厉的惨叫。
只是如同一个被打碎的、光华流转的琉璃人像,他的身躯,连同那身月白纱衣,悄无声息地化作了无数晶莹剔透的、闪烁着微光的金色光点。
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又似星辰的碎屑,轻盈地飘散开来,在车厢内圣洁的金光与残留的阴影中缓缓飞舞,然后逐渐暗淡、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原地,只留下那根依旧翠绿、却沾满金色神血的杨柳枝,“叮——”的一声轻响,掉落在地板上。
以及,几件被脱下散落在地的衣物鞋履——头纱、臂钏、披帛、云头履。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
前一刻还在狂笑质问的疯批神明,下一刻就化光消散,只剩一地狼藉。
时云峥跪坐在地上,额头的血痕未干,鼻尖还残留着血腥气,呆呆地看着假佛主消失的地方,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
就这么……死了?
被一根杨柳枝……捅死了?
一位能让系统瘫痪、随手修改她属性数据的至高存在?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莹白如玉、不染尘埃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时云峥茫然地抬起头,顺着那只手看去。
是真佛主。
他不知道何时已经从那金光莲台上走了下来,莲台与梵音早已消失无踪。
他就站在她面前,依旧穿着那身简洁的白色长衣,神情依旧平静无波,不染分毫血迹与灰尘,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诛杀假佛主的,根本不是他。
他只是向她伸出了手,意思很明显——拉她起来。
时云峥愣愣地看着这只手,又看了看真佛主那张与假佛主一模一样、却冰冷疏离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恐惧、困惑、一丝莫名不忍、以及对眼前这位真正深不可测存在的敬畏……各种情绪交织。
虽然假佛主自己都承认自己是冒充的。
但是毕竟假佛主给了她天大的“好处”,也没真的伤害她。
时云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自己有些发颤的、沾了点灰尘和血迹的手,轻轻搭上了那只冰冷如玉的手掌。
真佛主微微一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动作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或情绪。
站起身,时云峥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假佛主消失的虚空,那里空空如也,连光点都彻底湮灭了。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声音干涩地、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他……死了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关她什么事?
好奇心害死猫,别把真佛主搞生气了。
真佛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他收回手,目光也扫过那片虚空,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
“没有。”
“灾厄……哪有那么容易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似乎是在解释,又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不会死的,本来……也就只是一个化身罢了。”
“他只是受伤了。”
受伤了……一个化身……时云峥咀嚼着这几个词。
所以,刚才那惊天动地、系统瘫痪的场面,甚至那悲凉狂笑的临终质问,都只是……一个“化身”弄出来的戏码?
那本体该有多可怕?
而能轻易击伤这个化身的真佛主,又该是何等境界?
她不敢再深想。
只见真佛主走到那几件散落在地的“装备”旁,微微弯腰,伸手虚虚一拂。
那头纱、臂钏、披帛、云头履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拾起,化作几道微光,没入他的袖中,显然是收进了自身的储物空间。
时云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几件东西,直到它们消失,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隐蔽的不舍。
那可是神级的装备啊!
看那材质,那光泽,那能引发系统崩溃的位格……就算自己用不了,拿去卖……不不不,哪怕只是研究一下,或者当作终极底牌收藏,也是无价之宝啊。
比她从宝箱里开出的那些紫装、黄装、甚至地级玄级的东西,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贪婪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她这点细微的情绪波动,似乎并没有逃过真佛主的感知。
他收好东西,转回身,看向时云峥,那双冰冷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却罕见地主动开口,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这些不能给你。”
“这是我的衣服。”
他强调道:“是他偷的。”
似乎是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或者是为了打消时云峥那点不该有的念头,佛主犹豫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你也穿不了。”
“……” 时云峥一时语塞。
前半句她理解,赃物嘛,物归原主。
后半句……虽然是大实话,但听起来怎么有点……emmm?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历经血战、已然堪称精良的【地藏玄甲】,再想想刚才那月白纱衣飘飘若仙的样子……嗯,确实画风不符,也驾驭不了那个位格。
她赶紧收敛心神,不敢再惦记神装。
好奇心却又冒了出来,她看着真佛主那张脸,想起假佛主那几乎以假乱真的伪装,忍不住问道:
“佛主大人,那位……是伪装成您的面貌,冒充您的身份吗?”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