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平淡。
接着,花满月微微偏头,对一直如同影子般安静侍立在他身后侧方的一个身影,随意地抬了抬夹着烟斗的手,吐出两个字:
“给她。”
那身影闻声而动。
这是一个雄性猫族兽人,身材颀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做工精良的黑色燕尾服,衬得他气质冷静干练。
他有着一头柔顺的银灰色短发,头顶一对同样银灰色、尖端带着黑点的三角形猫耳,此刻正警惕而恭敬地竖立着。
一条与发色同款的、毛茸茸的猫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巴尖同样带着一点黑。
他的面容清秀,眼神锐利,正是花满月最得力的侍从与副手——达蒙。
达蒙听到主人的命令,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质疑的表情,仿佛“支付一兆星际币购买一个垃圾星系”是再正常不过的指令。
他右手在胸前虚按,微微躬身行礼:“是,殿下。”
随即,达蒙不知从空间装备取出一本散发着淡淡空间波动的、封面烙印着九尾狐族徽与复杂防伪符文的皮质支票簿,以及一支笔尖流淌着星光的特殊钢笔。
达蒙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停顿,在支票簿上快速书写起来。
笔尖划过特制的、能承载巨额能量与契约的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每一个字符落成,都有相应的微光一闪而逝。
短短几秒钟,一张金额栏填着令人眩晕的一长串“0”、收款方明确为“火焰族·炽凰·烬”。
并附有花满月独特灵魂印记与九尾狐族商会最高担保符文的“不朽金券”支票。
已经被填写完毕。
达蒙双手捏着支票边缘,步伐平稳地走到王座阶下,无视了周围火焰族近卫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和炽凰·烬那凝固般的惊愕表情。
他微微欠身,将那张金光流转的支票,递向依旧保持着砸王座姿势的火焰君主。
花满月这才将烟斗从唇边移开,用拿着烟斗的手,对着炽凰·烬的方向,随意地抬了抬下巴。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刻在骨子里的冷漠与高傲,仿佛眼前的火焰君王只是个即将完成交易的柜台伙计。
“好了。”
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炽神殿中。
“现在,交易完成。”
他顿了顿,那双狭长妩媚的狐狸眼微微眯起,里面不再有之前的慵懒或讥诮,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属于新主人的漠然:
“请你们火焰族的执法者们——”
他的目光扫过炽凰·烬,扫过那些火焰近卫,扫过这宏伟的炽神殿,仿佛在审视自己刚刚买下的一处……即将清空的房产。
“从我的星系。”
“滚出去。”
“……”
死寂。
比刚才更深的死寂。
炽凰·烬僵在原地,炽白的眼眸死死盯着达蒙递到她眼前的、那张金光璀璨的“不朽金券”支票。
她能感受到上面蕴含的磅礴财富能量与无法作伪的契约效力。
一兆星际币……他真的给了?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了?
为了那个破烂银河系?
巨大的荒谬感、被金钱碾压的屈辱感、以及一丝……难以遏制的、生怕对方反悔的急迫感,如同岩浆般在她胸腔里沸腾冲撞。
火焰族的骄傲让她想将这张支票撕碎,砸回对方那张可恶的狐狸脸上。
但理智又在疯狂尖叫:拿着它!快拿着它!快完成变更手续!有了这笔钱,火焰族能武装多少军团?能购买多少稀有资源?能开拓多少新星域?!
那可是实实在在、足以让整个火焰族实力跃升几个台阶的一兆星际币。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覆盖着甲胄的手掌几次握紧又松开。
最终,理智与利益压过了短暂的暴怒与屈辱。
她深吸一口气,炽白眼眸中的等离子体稍微稳定了些。
她伸出同样覆盖甲胐、却小心控制着温度避免损坏支票的手,几乎是有些“抢”一般,从达蒙手中接过了那张“不朽金券”。
支票入手微沉,质感特殊,并不因她的高温而融化变形。
——这是常识,火焰族对自身散发的温度有精确的控制力,除非失控,否则不会损及不想损毁之物。
炽凰·烬低头看着支票上那一长串零,又抬头看了看王座下那个依旧叼着烟斗、表情漠然的花满月,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混合着憋屈、无奈和认命的复杂神色取代。
她咬了咬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与刚才的暴怒吼叫截然不同的短促音节:
“……好。”
说完,她不再看花满月,转身,对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火焰族近卫们,声音恢复了君王的威严:“传令下去,即刻启动银河系所属权变更程序,联系仲裁庭下属星域管理司,用最快速度,把所有相关文件、坐标锚点、历史记录……全部整理移交,三天,三天时间我们要变更所属期!”
银河系确实不值这么多钱,万一所属期变更晚了,这骚狐狸后悔了怎么办?
“是!陛下!”
近卫们如梦初醒,连忙领命,身上浆流重新开始奔腾,迅速退下去执行命令。
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炽凰·烬最后深深看了花满月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恼怒,有不解,也有一丝终于摆脱了那个“鸡肋”祖地的轻松?
她不再多言,庞大的身躯转身,带着那张金光闪闪的支票,大步流星地消失在炽神殿后方翻腾的熔岩帷幕之后,留下一个略显仓促的背影。
火焰族一行人迅速退去,灼热而压抑的气息也随之消散大半。
花满月、达蒙登上了自己的星际飞船。
花满月这才将烟斗从嘴边彻底拿开,轻轻在掌心磕了磕。
他俊美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惯常的、带着算计与疏离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