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吸声和车外呼啸的风。
长生凑过来,扒着时云峥的胳膊,小声问:“云峥,他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吧?我觉得他好讨厌,老是叫我不舒服。”
时云峥揉了揉他的绿发,没有回答,眼神却望向车外无边的黑暗,心中思绪翻腾。
厄龙的到来,看似是一场荒诞的闹剧,却带来了太多信息。
长生的王族血脉疑云,漆蛇族的“特性”,三条“原则”背后的神明博弈,“伊甸园”的潜在敌意,《神明请柬》副本的暗示,还有这本《幽影遁虚步》……。
她将这些日子得到的线索一点点串联。
所以神话传说是真的,只是口口相传中有点变形了。
东方神话有女娲,人身蛇尾,持土造人,补天救世。
西方神话有美杜莎,亦是蛇发女妖,凝视石化,被视为邪恶怪物。
厄龙提到的“伊甸园”。
在那些西方传说中,上帝的伊旬园中的蛇引诱了人类始祖,而蛇一直被信仰上帝的人视为堕落与邪恶的象征……
而漆蛇,人身蛇尾,强大的制造天赋……这其中的关联与对立,不言而喻。
厄龙吓唬她“再也去不了伊甸园”,或许并非单纯的恐吓。
但反过来想,她作为漆姑的学生,本身就带着“蛇”的印记,与那些可能将“蛇”视为异端或邪恶的“伊甸园”势力,先天就存在隔阂甚至对立。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本来就去不了伊甸园,因为她是漆姑的学生,这是一种无形的筛选,总不能既要又要吧。
厄龙语气中充满了对伊甸园的嘲讽,去不了伊甸园也没什么,所以厄龙其实是在吓唬她。
至于厄龙最后传音提到的《神明请柬》副本……危险与机遇并存是肯定的。
但是厄龙又能图谋她什么?
目前看来,似乎没有直接冲突,甚至隐隐有“投资”的意味,所以她觉得问题不是特别大。
他给出的信息,未必全然为真,但也未必全是假。
或许,可以将其作为一个重要的备选项,在充分准备和评估风险后,再做决定。
她现在的路,早已不是单纯的在公路上求生。
神明间的博弈,文明存续的重担,自身力量的探索,伙伴的身世之谜……如同一张巨大的网,而她正在网的中央,试图理清脉络,找到属于自己的破局之路。
夜色深沉,极寒的风拍打着“獠牙”的装甲。
但车厢内,灯光温暖,长生已经蜷缩在旁边的软垫上,抱着一个从普通宝箱里开出的毛绒玩具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时云峥收回目光,看向手中那本《幽影遁虚步》,又摸了摸腰间的【空间撕裂者】。
路还很长。
但每一步,她都会走得更加清醒,更加谨慎,也更加坚定。
无论前方是“伊甸园”的排斥,还是《神明请柬》的诱惑。
她都将以手中的刀,心中的法,和逐渐清晰的认知,自己去面对,去抉择。
时云峥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开始默默运转《净世琉璃心经》,既是修炼,也是让翻腾的思绪沉淀下来。
……
一夜无话,时云峥到手就开始研究新的功法,略有了解就配合《净世琉璃心经》开始修炼。
只有《净世琉璃心经》的清冷气流在经脉中缓缓运转,涤荡着白日激战与复杂信息带来的疲惫。
当时云峥再次睁开眼时,天光已然透过“獠牙”厚重的防紫外线车窗,在车厢内投下微弱但清晰的光斑。
新的一天开始了。
然而,就在她习惯性透过车窗观察外部环境时,一种难以言喻的、与往日荒原死寂截然不同的“感觉”让她瞬间警觉起来。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没有风声掠过岩柱的呜咽,没有小型冰原生物窸窣爬行的声响,甚至连远处惯常传来怪物隐约嚎叫的方向,也一片沉寂。
但这片沉寂并非真空,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刻意“营造”和“控制”着,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长生,醒醒,不对劲。”
时云峥低声唤醒了还在揉眼睛的长生,自己则悄然起身,手握在了【空间撕裂者】的刀柄上。
冰凉的触感和刀身内敛却澎湃的力量让她心神一定。
她没有立刻启动“獠牙”的防御系统或选择驾车离开,而是决定先下车探明情况。
有东西已经盯上她了。
有时候,逃避未知的静谧,可能比直面已知的危险更致命。
推开车门,极寒的晨风瞬间灌入,带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腥臊与某种冰冷粘液的气味。
时云峥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四周。
荒原上看似空无一物,只有被冻硬的泥土和零星的砾石。
但她强大的【灵魂感知】天赋,却捕捉到了不止一道充满恶意、贪婪且……井然有序的灵魂波动,隐藏在视线死角的岩缝、冻土隆起之后,甚至……地下!
“被包围了,而且是有组织的。”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时云峥动了。
她身影如离弦之箭,并非冲向某个方向,而是以“獠牙”为中心,骤然划出一道疾速的弧线。
但凭借自身高达191的敏捷属性,她的速度已然快得惊人!
刀光乍现!
漆黑的【空间撕裂者】在空中拖出一道道近乎瞬移般的残影。
“噗——!噗——!噗——!”
三声轻响几乎连成一线。
三个从不同方向、刚刚探出头或抬起爪子的低级怪物。
两头15级的“冰原潜行者”,一只17级的“霜嚎鬣狗”。
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嘶吼,头颅便与身体分离。
切口平滑如镜,鲜血尚未喷溅就被刀身贪婪地吸收了一丝,暗红色纹路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就像经验丰富的园丁修剪掉几根碍事的枝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