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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娅看了时云峥他们一眼，金褐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也跟了进去。
格拉缓缓移动，石质的身躯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消失在门内。
时云峥和伊莎蓓尔对视了一眼。
精灵王女微微颔首，光翼收拢得更紧，迈步向前。
时云峥握紧刀，跟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踏入了那扇门。
黑暗吞没他们的瞬间，身后传来沉重的“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
穹顶高得望不到顶，只有无尽的阴影垂落。
两排粗壮的石柱向深处延伸，柱身雕刻着圣经故事的浮雕，但那些浮雕的线条扭曲而怪异。
圣母的脸被拉长成诡异的弧度，耶稣受难像上的躯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天使的翅膀上仿佛长满了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在看着他们。
光线来自两侧墙壁上的烛台。
烛台上插满了白色的蜡烛，烛火摇曳，却没有烟，也没有蜡泪流下。
那些火焰是静止的——不，不是静止，是燃烧得极其缓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移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味。
是蜡烛的味道？
不，不是。
蜡烛的味道是清淡的，而这股香味浓郁、甜腻、厚重，像某种被反复涂抹的油脂，又像……烤肉。
米娅的鼻翼剧烈翕动了几下。
她的尾巴停住了。
“往前走，往前走。”
神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已经走到了通道尽头，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笑着向他们招手：“餐厅就在前面，晚餐已经摆好了。”
众人穿过那扇门。
餐厅很大，长条形的木桌占据了房间中央，足够容纳二十人同时用餐。
桌面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着银质的烛台和餐具，每个座位前都放着精致的瓷盘和高脚杯。
长桌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银质托盘。
托盘被一个同样银质的半球形罩子盖住，足有半人高，罩面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
托盘周围，点缀着一些紫色的野花。
那种花很小，五瓣，花瓣边缘微微蜷曲，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请坐，请坐。”
神父殷勤地招呼着，自己走到长桌的主位前，却没有坐下，而是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享用主赐予的美食之前，让我们先做祷告。”
众人站着没动。
神父睁开眼睛，目光温和地扫过他们，带着一丝无奈的宽容：“孩子们，入乡随俗，这里的一切，都必须遵循主的安排。”
“……”
沉默了几秒，风蹄第一个拉开椅子坐下。
雷克斯跟着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米娅犹豫了一下，坐到了长桌的另一端，离那个银质托盘尽可能远。
格拉缓缓坐下，关节处的岩浆光芒明灭得更加频繁。
时云峥和伊莎蓓尔坐在了靠近门边的位置，离主位最远，离出口最近。
神父满意地点点头，再次闭上眼睛。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虔诚，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烛火随着他的祷词微微颤动，像是在应和。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
时云峥的目光扫过长桌。
雷克斯低着头，似乎在强装虔诚；风蹄的蹄子不安地刨着地板；米娅的尾巴紧紧缠着自己的腰；格拉一动不动，石质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伊莎蓓尔闭着眼睛，双手交叠在胸前，嘴唇微微翕动——她似乎也在祷告，用精灵族的语言。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赞美神明。”
神父睁开眼睛，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赞美神明。”
他自己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众人：“赞美我主。”
稀稀落落的“赞美神明”声中，神父伸出双手，握住了银质托盘的边缘。
“这道菜，是我特意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准备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像主妇介绍自己的拿手好菜：“做法很特别，材料也很珍贵，在这个地方，能凑齐这些材料，是主的恩典。”
他缓缓抬起罩子。
时云峥的目光落在那缓缓上升的银质穹顶上，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罩子完全掀开的瞬间。
长桌两侧，响起了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伊莎蓓尔的脸色苍白了几分，但她没有动，只是闭上了眼睛。
时云峥也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那个托盘。
那是一具尸体。
人类的尸体。
被砍掉了头颅，只剩下脖颈处一个碗口大的、焦黑的断面。
尸体以跪趴的姿势固定在托盘中央，膝盖弯曲，上半身前倾，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用一根已经烧焦的麻绳死死捆住。
整个躯体被烤成了均匀的焦褐色，表皮泛着油光，有些地方微微绽开，露出里面白嫩的肉。
姿势太标准了。
标准得像一只跪趴着的烤乳猪。
那股浓郁的香味就是从这具尸体上散发出来的烤肉的焦香，混合着某种油脂的甜腻，还有那紫色野花散发出的淡淡幽香。
几种气味交织在一起，浓郁得几乎呛人。
尸体的背部，插着几枝迷迭香和百里香，已经烤得干枯。
因为没有头，一个苹果就塞在脖颈的断面上，露出半截，已经被烤得皱缩。
托盘边缘，一圈紫色的野花整齐地摆放着，和桌面上的那些一模一样。
时云峥的大脑在这一刻格外空白。
空白到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这不会就是那第七个人吧？
游戏还没开始，就被做成了菜？
那这玩家也……太倒霉了？
她胃里忽然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是人类嘛？还是其他的智慧生命？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为。
他们吃人！
他们吃人！
他们吃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