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这样!”她拍板:“我管你叫阿曼吧。”
她说着,已经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开始检查那副锁链。
“阿曼,”时云峥头也不抬:“碰见我算你运气好,我这人心善。”
阿曼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抬起手臂配合她的检查。
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金饰叮叮当当碰撞成一片。
时云峥握住锁链,用力扯了扯——很沉,材质不明,表面泛着一种诡异的金属光泽,触手冰凉。
她站起身,握紧【空间撕裂者】,深吸一口气,一刀斩下!
刀锋带着暗红色的空间裂纹狠狠劈在锁链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密室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火星四溅,刀锋与锁链碰撞处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
光芒散去。
时云峥定睛一看——
锁链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刀痕,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而且那道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像活物的伤口,像水面的涟漪,几秒钟后,彻底消失,光滑如初。
时云峥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运转《血海潮生诀》,精神力灌入刀身,刀锋上浮现出更加浓郁的暗红色光芒。
再次挥刀!
“铛——!!”
这一次的撞击更加剧烈,刀痕也更深了一些——大概有两毫米深,在粗如儿臂的锁链上,显得微不足道。
但还没等她松口气,那道刀痕又开始愈合。
这次愈合的速度更快,几乎是在她眼皮底下,几秒钟就恢复如初。
时云峥放下刀,盯着那副锁链,脸色凝重。
“这是什么东西?”她问,“怎么还会恢复?”
阿曼抬起头,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我不是说了吗?”他轻声说,“这不是普通的镣铐。”
时云峥沉默了几秒。
她看了看锁链,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锁链。
然后她收起刀,重新蹲下来,与他平视。
“阿曼。”她说:“那你等着我,这才第一天,之后我想办法救你出去。”
阿曼看着她。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黑发,黑眸,冷峻的脸,领口那枚白色翻译器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他脸上还是那副似有若无的浅笑。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却透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他好像并不在乎有没有人救他出去,甚至没有询问对方的名字。
“好啊。”他说,声音沙哑却温柔:“谢谢你,好心人。”
时云峥站起身。
“我叫时云峥。”她说:“也是这次副本的玩家,相信我,好吗?”
阿曼歪了歪头,那个笑容终于深了一点。
“好。”他说:“我记住了。”
那个语气。
那种眼神。
就像在看一个说大话的小孩子,等我长大了我要给你买大别墅一样。
时云峥没解释什么。
她意念微动,从【芥子纳虚纹】中取出几样东西——两瓶水,三包压缩饼干,一包肉干,还有几块能量棒。
她把东西放在石台上,推到阿曼手边。
“你的空间不能用。”她说:“把这些东西藏起来,注意保存体力。”
阿曼低头看了看那些食物和水,又抬起头看着她。
烛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黑色的眼睛里,让那双眼睛看起来像两颗温润的黑曜石。
那丝笑意终于扩散开来,变成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温柔。
“谢谢。”他说。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像月牙。
那笑容在烛光下,比那些金饰还要亮。
时云峥看着那张笑脸,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很少这样承诺别人。
不是没有同情心,是末世里活得太久,早就习惯了“各人自扫门前雪”。
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她不是圣母,不会见一个救一个,更不可能救到底。
但今天她承诺了。
不仅承诺了,还拿出了自己储存的食物和水——在不知道要在这个副本里待多久的情况下。
可能还是因为长得好看。
时云峥有点崩溃地想。
上次救伊莎蓓尔,不也是因为“顺眼”吗?
精灵好看,救了。
这个……胸肌好看,腹肌好看,翅膀好看,笑起来更好看,也救了。
时云峥,你究竟什么时候变成颜狗了?ꐦ≖ ≖还是蓝星的锅,肯定是蓝星把我养的太差了,没有见过什么美男!
她在心里默默唾弃了自己一秒。
然后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那个沙哑却温柔的声音:
“谢谢。”
不是刚才那个“谢谢”,时云峥自己觉得是更轻的、更郑重的、像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细细品味过的“谢谢”。
显得很暧昧。
时云峥没有回头,主要是如果回头被发现和人说话就脸红了——非常地不潇洒不帅气不体面。
因为姐们要脸!
非常地土包子,可恶的蓝星!ಠ︵ಠ凸
她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算是告别。
……
夜色永远凝固在那个血色黄昏。
没有人知道时间具体过去了多久。
钟表停摆,系统计时器一片空白,只有那种永恒的、像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天光,透过教堂彩色玻璃窗渗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滩滩扭曲的光斑。
六个人陆续回到了餐厅。
那具尸体还在托盘中央。没有人动它,没有人看它,但它的存在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每个人眼底。
神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依旧带着那张慈祥的笑脸。
“孩子们,你们觉得怎么样?”
他关切地问,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教堂很大,慢慢看,不着急,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呀,孩子们。”
“……”没有人回答。
神父也不介意,只是笑着点点头:“住处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楼上左侧的走廊,一共六个房间,每人一间,房间里有简单的洗漱用具,虽然简陋,但很干净。”
他顿了顿,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慈爱。
“今晚好好休息,一切都是主的旨意。”
他说完,转身离开,黑色的长袍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