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风蹄先开口。
“到我房间来。”他压低声音,蹄子不安地刨着地板:“有些事,得聊聊。”
风蹄的房间在二楼左侧走廊的第三间。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一幅宗教画,画的是某位圣徒受难的场景——那位圣徒被绑在火刑柱上,火焰舔舐着他的脚,但他的脸上却带着诡异的微笑。
六个人挤在狭小的房间里。
雷克斯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只能坐在地上。
格拉靠着墙,石质的身体一动不动。
米娅蹲在窗边,尾巴警惕地竖着,金褐色的瞳孔时不时瞥向窗外。
伊莎蓓尔站在门边,光翼微微张开,随时准备感知周围的动静。
时云峥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神情平静。
风蹄站在房间中央,压低了声音:
“都说说吧,发现了什么。”
“这地方不对劲,我们都清楚,一个人可能漏掉关键信息,六个人凑一凑,也许能拼出点什么。”
他看向雷克斯:“你先来。”
雷克斯闷声开口:“我去了楼上,最里面那间房,锁着,我砸开了。”
时云峥嘴角抽了抽,还能砸开啊,那她费半天劲是干嘛?虽然不是每一扇门都可以砸开,但是下次可以试试。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里面……有个雕像。”
“什么雕像?”风蹄问。
“圣母像。”雷克斯说,眉头皱着,似乎在努力回忆:“但不太对,那个圣母……她在流血泪。”
猫科动物总是容易应激的,自从进了这个副本,米娅就一直处在很不安的状态,她听到这里不停扫来扫去的尾巴一下子僵住了。
时云峥一下子有点跑神了,有点想摸摸小猫头,安抚一下,觉得这好歹是一个智慧生灵,好像不太礼貌,所以还是克制住了。
伊莎蓓尔:“血泪?”
“嗯。”雷克斯点头:“眼睛那里,两道红印,像是血。”
“我凑近看了看,不是画的,是真的从眼睛里流出来的,但流得很慢,慢到看不出来在流,只是那两道红印一直在。”
他想了想,补充道:“别的我也看不出什么,就是觉得……很诡异。”
风蹄看向米娅。
米娅吸了吸鼻子,金褐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安。
“我去了很多地方。”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很多门都是锁着的,打不开,但是……”
米娅瞳孔放大,开始有飞机耳了:“很多门缝里有味道。”
“什么味道?”
“血。”米娅说,像是被刺激到瞳孔微微收缩:“很浓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是很久以前的,但很浓。”
“浓到像……像那扇门后面堆满了不同种族尸体。”
没人会怀疑一个猫科兽人的嗅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格拉关节处的岩浆光芒闪烁了几下,缓缓开口,声音像石头摩擦:
“我去了……地下室的入口……但是门上有封印……古老的符文……我认出了几个……”
“什么符文?”风蹄追问。
格拉的晶石眼睛看向他:“封印……献祭……净化……还有……‘七日’。”
七日。
时云峥的眉头微微一动。
风蹄看向伊莎蓓尔。
精灵王女站在门边,银白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她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凝重:
“我遇到了一位修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在哪里?”
“楼下,靠近后殿的走廊。”
伊莎蓓尔说:“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我走过去,想问问她这里的情况。”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但她不说话。”
时云峥:“不理你?”
“不是不理。”伊莎蓓尔摇头:“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恐惧,很深的恐惧,我问她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只是摇头,我问她有没有危险,她点头,但又拼命摇头。”
“我问她神父是什么人,她的表情更惊恐了,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到墙边,蜷缩起来。”
伊莎蓓尔的声音低了几分:“无论我怎么温柔地询问,她始终不说一句话,只有那双眼睛……一直在流泪,无声地流泪。”
时云峥询问风蹄:“你呢?”
风蹄声音带着疑惑:“我去了南侧那条长走廊,墙上挂着很多画像。”
时云峥:“什么画像?”
“都是人像。”他说:“穿着黑色长袍,戴着十字架——都是神父,但每张画像里的人,长得都一模一样。”
米娅的瞳孔微微收缩:“一模一样?”
“对,就是那个神父。”
风蹄说:“年轻的,中年的,老年的……脸一模一样,我开始以为是他的画像,从小画到老,但我仔细数了数,至少有二十几幅,每一幅的穿着打扮都不一样——有些是很古老的衣服,有些是新式的,跨度至少几百年。”
他的声音更低了:“那些画像的落款年份,最早的……是七百年前。”
七百年前。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雷克斯闷声开口:“那老东西活了七百年?”
没有人回答。
风蹄深吸一口气,看向时云峥。
“你呢?发现了什么?”
时云峥靠在椅背上,神情依旧平静。
她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我去了东侧那条通道。”
她顿了顿。
“听到了一些声音,然后发现了一个密室。”
“密室?里面有什么?”
“……”时云峥沉默了一秒。
“有人。”
她说:“被锁在那里,神乌族的,说是祭品。”
“祭品?”米娅的耳朵竖了起来,“那个第七个人?”
“应该是。”
时云峥点头:“他说他是第一次进副本,进来就被锁住了,能力被封,空间打不开,锁链砍不断——我试过,会自我修复。”
风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说什么了吗?关于这个教堂?”
时云峥回想了一下阿曼的话。
“他说,他们准备在第七天献祭他。”
她说,“具体怎么献祭,他没说,但他很平静,好像接受了这件事。”
米娅的尾巴不安地甩了甩:“接受了?为什么?”
“不知道。”时云峥说,“也许是信仰,也许是别的什么,但他不像是装出来的那种平静。”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跳舞。”
“跳舞?”几个人同时问。
“嗯。”时云峥点头,“被锁着饿着,能力被封,在跳舞。”
“他说那叫‘祭神舞’,向神明祈求救赎的舞蹈。”她的语气平淡。
“哈!”米娅开始哈气:“听起来像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