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蹄的房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六个人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像凝固的血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上。
窗外的血色天光透过破旧的窗帘渗进来,将所有人的脸都染上一层病态的暗红。
时云峥说完那些话后,没有人开口。
她不说肯定也是不行的,铭文是格拉翻译的,他们这两天信息共享其他人都已经知道了。
但那种沉默不是认同,是暴风雨前的窒息,只有烛火轻轻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在墙上交错、重叠,像一群沉默的鬼魂在围观这场无声的对峙。
雷克斯第一个爆发,他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几乎顶到天花板,投下的阴影将时云峥整个人笼罩。
那双巨人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声音像滚石下山:
“那就献祭他。”
他握紧战锤,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个神眷者,神乌族的,被锁着那个。”
“把他献祭了,我们其他人活,规则说只要三个人活到第七天,够了。”
风蹄的蹄子不安地刨着地板,刨出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声音低沉:
“对,他本来就是祭品。”
半人马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冷酷理性:“别跟我说什么道德,这里不是讲道德的地方,算他倒霉,他死,我们活。”
“他运气不好,这很公平。”
米娅缩在角落里,尾巴死死缠着自己的腰,耳朵压平在脑袋上。
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我不想死……”
她抬起头,那双金褐色的瞳孔里满是恐惧和挣扎:“规则上说,只要有三个人活到第七天就可以了……我们六个……可以活三个……不对,可以活更多……只要……”
她说不下去了。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只要那个人死……
石头人格拉的晶石眼睛闪烁了几下,光芒明灭不定,就像是信息过载宕机了一样。
他似乎还没完全消化那些铭文的信息,但“献祭好处更多”这句话他听懂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像石头摩擦:
“我们进副本……就是为了升级……和好处……我选……献祭他。”
如果这算是投票的话,四个,三比二。
所有人看向伊莎蓓尔。
精灵王女站在门边,银白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她皱着眉,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赞同。
“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不妥当。”
伊莎蓓尔的声音清冷却坚定:“这样做——”
她看向时云峥。
“时云峥,你是怎么想的?”
时云峥的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个人。
雷克斯的暴怒,风蹄的冷酷,格拉的茫然,米娅的恐惧,伊莎蓓尔的犹豫。
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
“我拒绝。”
雷克斯的眉头拧成疙瘩。
“听我说,第一,”
时云峥语气平静,像在陈述某种不需要质疑的事实:“献祭他换来的永生,这件事并没有确定,只是阿格尼丝一个人的话。”
她顿了顿:“你们忘了规则第五条了吗?‘请勿轻信任何NPC,他们说的话,可能是指引,也可能是陷阱。’神父是NPC,阿格尼丝就不是了吗?”
风蹄的蹄子停住了。
时云峥指向格拉刚才翻译的那段铭文,声音更冷了几分:
“第二,‘集六圣徒血,取一神眷者心,可唤醒主,得永生’——看清楚,得永生的是‘唤醒主’的人,不是‘献祭’的人。”
时云峥一字一句地重复:“唤醒主,谁唤醒?那个集齐六圣徒血、取出神眷者心的人,那会是谁?”
众人沉默,没有人回答。
“不会是你们。”时云峥替他们答了:“也不会是我,只会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扇窗上,窗外是那座教堂的方向。
“只会是那个已经活了三百年的人。”
雷克斯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那你说怎么办?”
时云峥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找到双子真名,刻上墓碑,让怨灵安息,切断神父的力量来源,然后,在他开启血池之前,杀了他。”
“呵!”风蹄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有简单的路不走,非要绕远路?”
“嗤——”风蹄对着时云峥不满地打了个响鼻,蹄子重重跺在地上:“你一个弱小的人类,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雷克斯跟着站起来,庞大的身躯再次笼罩时云峥,声音里带着赤裸裸的恶意:
“就是,凭什么听你的?”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到时云峥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而献祭那个神眷者——好处是明摆着的,很明显。”
他顿了顿,脸上扯出一个恶意的笑:
“一开始就是你,发现了那个神眷者,你不会和他有一腿吧?所以才不愿意?”
风蹄在旁边补刀:“人类和鸟人,你们挺配的。”
格拉还在宕机中……
米娅已经彻底躲在墙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眼睛探头看他们吵架,耳朵压得几乎看不见……
时云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因为你是个蠢货。”
她开口,语气平和,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
雷克斯的暴怒瞬间冲顶。
他猛地向前一步,拳头握紧,那巨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阴影彻底将时云峥吞没。
“你!!说什么?!”
时云峥动了。
她的动作太快,快到在场没有人看清。
只听见一声沉闷的“砰——!”
雷克斯庞大的身躯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击,整个人横飞出去,狠狠砸在墙上!
那面石墙瞬间龟裂,裂纹像蜘蛛网般向四周扩散,整间房都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