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的头低得更深了:“他……失败了。”
曼波斯尔特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叫他滚来见我。”
萨拉的身体微微一颤,殿下平时很少情绪这么外露啊,失败不是您早就预料到的事嘛,发这么大脾气干嘛……
“是。”
他化作金鸦,扑腾着翅膀,消失在远方。
曼波斯尔特站在山顶,看着那只金嘴乌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风吹得更大了。
他的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些金饰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他伸出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那只手修长、温暖,骨节分明,之前在密室里,就是这只手,轻轻按在那个人的肩膀上;就是这只手,把她垂落的头发扶到耳后。
毕竟年纪还小,是自己伤到她了。
曼波斯尔特想起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冷漠的,平静的,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不是笑。
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表情。
“交易……”
他轻声重复那两个字。
“确实就该如此啊……”
声音被风吹散,没有人听见。
……
獠牙在公路上平稳行驶。
自动驾驶模式已经开启,时速稳定在六十公里。
车窗外的风景一成不变。
灰色的沥青路面,偶尔出现的锈蚀车骸,远处永远笼罩在薄雾中的荒芜丘陵。
时云峥坐在后舱,闭着眼睛。
她在感受。
感受体内那股陌生的、来自曼波斯尔特的血脉能量。
这就是结契嘛?时云峥同时拥有人类和神乌族的血脉,曼波斯尔特同样。
曼波斯尔特在时云峥看来和她结契没有好处,他这么处心积虑是为了什么她都不明白,神乌一族的血脉天赋力量百分百绝对高于人类的,在她看来完完全全赔本买卖。
她其实真的是想不通的。
算了,不管了,那人心眼子多得很,肯定有原因只是她现在不知道罢了。
它像一条温热的溪流,在她经脉里缓缓流淌,与她的血液融为一体。
结契之后,这股力量就成了她的一部分。
感觉她好像拥有了两个账号,一个人类一个是神乌。
——翅膀!
时云峥想起了那双黑色的翅膀。
在密室里,她只是感觉到它们正在身体里生长,但还没真正展开过。
现在,是时候试试了。
时云峥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后舱相对宽敞的空地。
长生正缩在角落里,捧着一本杨教授留的作业愁眉苦脸,看见她站起来,小脑袋抬了抬,墨绿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干嘛?还吃饭嘛?”
时云峥:“你吃吧,我不吃了。”
她闭上眼睛,意念微动,感受着肩胛骨处那股沉睡的力量。
它像一颗种子,埋在她的血肉里,等待着被唤醒。
出来!
她在心里默念。
肩胛骨处传来一阵温热的酥麻感,不是痛,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舒展的奇异感觉。
那感觉从背部中央向两侧蔓延,顺着肩胛骨的轮廓缓缓扩散。
然后——
“哗——!”
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从她背后展开!
那翅膀展开的瞬间,带起一阵风,吹得后舱里那些零散的物件哗啦啦响。
长生手里的作业本直接被吹飞了,小家伙“哇——”地叫了一声,整个人被气流推得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他没顾得上喊疼。
他就那么坐在地上,仰着小脑袋,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时云峥。
时云峥也在看自己。
或者说,在看自己的翅膀。
那是一对巨大的、纯粹黑色的翅膀。
每一片羽毛都漆黑如墨,却不是那种死寂的黑。
在獠牙内舱柔和的灯光下,那些羽毛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深海中沉睡的黑色珍珠。
翼展足有四米多,从她背后向两侧伸展,几乎占据了后舱一半的空间。
还好獠牙空间足够大,否则都容不下她。
翅膀的边缘,有一圈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像某种古老的烙印。
她试着轻轻扇动了一下。
一股力量从背部传来,带动她的身体微微上浮。
脚底离开了地面,虽然只有几厘米,但确实是离开了。
时云峥愣住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然后又抬起头,看向对面舱壁上那块金属板,那里映出了她的身影。
那个身影让她也愣住了。
她还是她。
新换的黑色作战服,及肩的黑发,冷峻的眉眼。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她好像长高了。
不,不是错觉,她是真的长高了。
原本一米七出头的身高,现在变成神乌以后,明显往上窜了一截。
她侧身对着金属板,比了比,至少一米八以上,甚至说不定有两米。
而那双翅膀从背后展开,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黑色的羽影中,像是带着某种神秘的、像远古神祇般的威严。
舱内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那些黑色羽毛上镀上一层流动的光,让整个画面显得既黑暗又神圣。
威风凛凛。
她的脑海里冒出这个词。
她站在那里,背后双翅半张,黑发微微飘动,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什么?
堕天使?
对,就是堕天使。
那些古老传说里,从天堂坠落的、最美丽也最叛逆的存在。
时云峥看着金属板里那个身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里,有满意,有新奇,还有一点点……孩子般的雀跃。
她转身,向舱门走去。
“长生,我出去一下。”
长生还坐在地上有些懵懵的,呆呆地点头。
舱门打开,又快速关上。
过了好几秒,长生才回过神来,爬起来扑到窗边,小脸贴着车窗玻璃往外看。
外面,一个黑色的身影自下而上,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