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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云峥冲出舱门的那一刻，整个人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托了起来。
巨大的黑色羽翼在阳光下微微扇动。
一下、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时云峥已经离地十几米高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时云峥本来就会，像走路，像呼吸。
不是的，如果是人类出生还要学习走路，飞翔就像神乌一族的本能一样，不用学习出生就拥有的技能。
时云峥的身体自动调整着角度，翅膀自动适应着气流，每一次扇动都恰到好处，让她越飞越高，越飞越快。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她俯冲下去，又拉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乱了她的头发，但她不在乎。
她只想笑，想大笑。
做了这么多年的人类，她竟然没有体验过原来做鸟人飞翔这么爽，难怪鸟儿爱自由！
时云峥只想在这片铅灰色的天空下，尽情地笑。
她确实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被风吹散之后消失。
身边没有任何人，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放肆地笑。
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像孩子第一次学会骑车般的快乐。
她不断在空无一人的天空中盘旋着，俯冲着，拉升着。
她在空中翻转，让翅膀迎着风，感受那些羽毛每一根的颤动。
她闭上眼睛，让身体完全交给本能，任由风把她带向任何地方。
自由。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
她在副本里被困了三天，在那座诡异的教堂里精神紧绷了三天，在那个人面前心乱了三天。
现在，她飞起来了。
所有的压抑，所有的纠结，所有的复杂情绪，都被风冲散了。
只剩下一件事——飞。
她飞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小时。
然后她看见了它们。
远处，一大片黑色的影子正在接近她。
那些影子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地平线那边涌来，像一片移动的黑云。
时云峥的瞳孔骤然收缩。
翅膀一合拢了一下，稳住身形，她悬停在空中，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这是金嘴乌鸦鸟群。
那种难缠的公路怪物，总是成群结队出现。
单个的实力不算太强，但数量一多，就是噩梦。
它们非常记仇，会撕碎一切活物，会追着猎物飞到死为止。
早期的她遇到过几次，每次都是硬仗，非常难缠，因为这种怪物还很贼，打不过时云峥就会搞游击战，袭击一下就跑，趁她不注意再袭击一下。
当然，就算是这样拥有【空间撕裂者】的时云峥靠着超强的反应能力之前也杀了不少金嘴乌鸦，这种怪物已经很久没有骚扰她了。
这次……时云峥的目光扫过那片黑云，估算着数量。
至少几百只，可能上千。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刀。
来吧！谁会怕你们？
她在心里默念。
让我看看，有了翅膀之后，你们还能游击战攻击我嘛？能不能杀得更痛快，
那片黑云越来越近。
时云峥悬停在空中，翅膀微微张开，刀锋对准了它们。
十米……五米……三米——
然后，她愣住了。
那些金嘴乌鸦没有攻击她。
它们只是……围着她盘旋。
一只，两只，十只，一百只，上千只……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却没有任何一只扑向她。
它们只是在她周围绕圈，一圈，两圈，三圈，越绕越密，越绕越紧，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黑色旋涡。
而她，站在旋涡的中心。
“呱呱呱——”
“哇哇哇——”
“叽叽叽——”
“哇叽哇叽——”
那些不同的乌鸦的叫声此起彼伏，很吵很吵。
但已经没有在公路上的那股嚣张劲儿，而是一种更温顺的、像在表达什么的啼鸣。
像传说中的百鸟朝凤……
时云峥的脑海里冒出这个词。
她慢慢收起刀，伸出手。
最近的那只金嘴乌鸦扑腾着翅膀，犹豫了一秒，然后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它歪着脑袋，用那双黑豆般的眼睛看着她，小爪子轻轻抓着她的手背，没有啄她，没有叫，就那么看着她。
时云峥看着它，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金嘴乌鸦她杀过很多。
公路上的怪物往往都是没有理智，只有本能的，金嘴乌鸦当然也是不例外的，它们见活物就咬，见血就疯，从来不会这样温顺。
但现在，它们不攻击她了。
不，不只是不攻击，它们在温顺地臣服。
她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只乌鸦，忽然明白了。
血脉，神乌族的血脉。
时云峥再一次想起来厄龙曾经对她说的话：“神乌一族统御天下鸦族……”
这些公路怪物，这些没有理智只有本能的生物，它们的本能里刻着某种古老的东西。
本能臣服于神乌一族。
而她，现在有了神乌族的血脉，所以它们把她当成了……同类？
不，不只是同类。
——是王。
时云峥看着那些还在盘旋的乌鸦，看着手背上这只温顺的小东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一种更复杂的、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般的……好奇。
她闭上眼睛，意念微动，探向手背上那只乌鸦。
它没有反抗。
时云峥的精神力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探入它的意识深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感觉不到思想或者灵魂，只有一片混沌的本能。
那像一片空白的、尚未开垦的土地。
时云峥凭借着本能，在那片空白里，留下了一个标记。
像一颗种子，然后她睁开眼睛。
视野变了，她看见了自己。
从那只乌鸦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黑色的翅膀，黑色的头发，冷峻的脸，悬停在半空中的身影。
她看见自己周围全是乌鸦，密密麻麻，像一层层黑色的光环。
是共享视野！
她能做到。
时云峥睁开眼，看着手背上那只乌鸦。
它也看着她，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一种……连接，时云峥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