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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更强大的怪物，不会管她有没有队友，它们只想吞食她的血肉，把她变成自己进化的养分。
从前那些想杀她的人，更不会管什么公平不公平，他们只想要她的命。
所以时云峥从来不指望公平，她只指望自己。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一片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像深冬的冰面，像没有任何波澜的深湖。
若是以往，若是长生在
她根本不需要分心去看。
那个绿头发的小家伙，会和她并肩作战，会默契地配合她的每一个动作，会拼了命地帮她挡刀，哪怕他自己会死在擂台上。
长生傲娇，嘴硬，从来不肯承认自己依赖她。
但每次危险来临时，那个小小的身影总会挡在她前面，比她矮那么多，却总想保护她。
时云峥总是嫌弃他笨，嫌弃他学杨教授教的课文学得慢，嫌弃他吃饭吃得满脸都是，嫌弃他睡觉磨牙打呼踢被子。
可是，长生作为一个五岁的小孩，其实真的很厉害了。
直到现在，直到站在这个孤立无援的擂台上，直到受伤之后没有人帮她挡刀，没有人默契地补上她空缺的位置——
时云峥才知道，长生做伙伴，真的优于太多太多人。
但陨石不是长生，不曾同她多次同生共死，他只是她昨天花三千星际币买来的奴隶。
一个饿得只剩骨架的狗族兽人，一个有过前科、反杀过主人的“处理品”。
一个刚才下意识躲开、把她的后背完全暴露给敌人的人。
他能不添乱，能不背刺她，就已经是万幸了。
人性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是混沌不清的灰。
他不愿意帮她，很正常。
他怕死，很正常。
他下意识躲开，很正常。
他不敢打，也很正常。
他和她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凭什么要求他拼上性命？
时云峥其实谈不上失望，真的谈不上。
她只是……有点想长生，想那个傲娇的绿头发小家伙。
想他叫她“时云峥”时的傲娇小表情，想他拉着她衣角时的小手，想那个小小的、却拼死保护她的身影。
想来自己买长生只花了二十个星际币，刚开始还总是与自己作对。
可孩子到底是孩子，心思纯良，邪恶小辣条从前坏的纯粹，如今好的也纯粹，不曾掺杂任何东西。
长生就是一个很纯粹的孩子。
时云峥忽然有些懊悔，她发现自己松懈了。
这几个月，她在蓝星上所向披靡，等级榜第一，载具“獠牙”是公路堡垒，没有任何生物能威胁到她。
下副本时，她更多靠脑子解决问题：预判，布局，算计，挑拨，解密破局。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拼命了。
刀法，多久没有练到脱力？
道法，多久没有钻研到深夜？
《血海潮生诀》，她只敢挥出三十几刀，就因为怨魂低语的侵蚀而停手。
她太惜命了，太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了。
而面前的哀嚎女妖，给她上了一课，绝对的实力差距，是可以碾压任何算计的。
而她现在，只能勉强抵抗，她确实不敌，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时云峥握紧刀，刀柄上的纹路硌着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那刺痛让她清醒，让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疯狂运转《琉璃净世心经》，那股清流从丹田涌起，瞬间流遍全身。
所到之处，那些试图侵蚀她的诅咒黑气像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脸上的黑色纹路，正在一寸一寸退去。
同时，她开始运转《血海潮生诀》，体内，另一股力量觉醒了。
那是杀意，是无数被她斩杀的亡魂凝聚而成的杀意，它们在刀锋上哀嚎，在血液里沸腾，在经脉中奔涌。
两股力量：
一股清净，一股血腥。
一股慈悲，一股暴虐。
在她体内疯狂冲撞。
琉璃净世心经试图净化那些怨魂的低语，而血海潮生诀试图裹挟着那些低语，冲垮她的理智。
她站在风暴的中心。
两股力量撕扯着她。
但时云峥没有停下。
对面的斯库拉，收回了手，她看着时云峥脸上的黑色纹路褪去，看着时云峥握刀的姿势变了，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一种奇怪的光。
斯库拉皱了皱眉。
“还不认输？”她开口，声音沙哑而慵懒：“你已经输了，三十级打三十八级，差八级，你能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认输吧，我不杀你。”
她在等她认输。
按照规则，认输就可以离开擂台，她已经赢了。
花豹虽然受伤，但没死，斯库拉还等着给自己的宠物疗伤。
对方已经满身是血，战斗伙伴背叛，再无还手之力，这一场，她赢定了。
但时云峥没有认输，她只是抬起头，看向斯库拉。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没有了之前那种平静的死水。
似乎——是某种东西在燃烧，如火一般。
斯库拉的笑容顿了一下，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看上去时云峥思考的时间很多，其实也就过了两秒，时云峥动了。
她挥出第一刀，刀锋破空，带起一阵低沉的呜咽，那呜咽像是从刀身里发出来的，又像是从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传来的。
第一刀，平平无奇。
斯库拉抬手，一道黑气挡住：“不是吧，你都这样了不疗伤，你还要打？”
时云峥没有说话，她挥出第二刀。
这一刀，比第一刀快了一点点，刀锋划过空气时，那呜咽声变得清晰了一些。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斯库拉皱眉不解，又一道黑气。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每一刀，都比前一刀快一丝。
每一刀，都比前一刀重一丝。
每一刀，刀锋上的呜咽声，都更清晰一丝。
斯库拉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发现自己有些挡不住了。
不是挡不住刀。
是挡不住那种——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那种从刀锋上蔓延开来的、越来越浓郁的、血腥怨灵的气息。
时云峥挥出第十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