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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刀，按照血海潮生诀的记载，应该能召唤出忿怒明王的天地法相的，那才是血海潮生诀真正厉害的地方。
但那个法相，一直没有出现。
时云峥以为是自己挥得不够快，或者叠加得不够完美。
但现在她忽然意识到——可能不是她的问题。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光临。
那家伙正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红色的电子眼微微闪烁着，像是在说：你还有什么招？
时云峥握紧刀，没有说话。
……
场外，解说席上。
迭戈教授坐在专属的位置上，双手交叠在身前，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擂台上的战况。
他是伊甸园资历最老的学者之一，研究星际古武学已经三百年了。
平时很少来擂台区，但最近一个月，他几乎每场都来。
看的都是同一个人的比赛。
“教授，”旁边一个学员小声问：“您觉得这一场谁能赢？”
迭戈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时云峥手里的刀，盯着那些缭绕在刀锋上的怨魂，盯着那些越来越浓郁的血雾。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血海潮生诀。”他说，声音沙哑而低沉。
旁边的学员一愣：“什么？”
“她练的功法。”迭戈说，“血海潮生诀，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杀戮刀法，以杀证道，斩杀的生灵会成为刀法的食粮，每一刀都在叠加前刀的气势，据说挥到一百零八刀，能召唤出忿怒明王的天地法相。”
学员瞪大眼睛：“这么厉害？那她岂不是赢定了？”
迭戈摇了摇头：“你们都没数吗？她已经挥出超过108刀了。”
“可惜了。”他说：“这功法是残缺的，甚至早就残缺了。”
旁边的学员愣住了。
“什么意思？”
迭戈看着擂台上那个还在拼命挥刀的身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说是残缺也不太恰当，这本功法其实是完整的，但是这本功法原来秘密这么暴戾，一本专门创造出来给人修炼的功法，怎么可能这么危险？动不动就能使人疯掉，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成为禁忌功法并不是因为众议院禁止了这个功法，是因为……”
“忿怒明王。”他说：“那个可以被召唤的神明，已经死了很久了，他的信徒、教派、功法自然是烟消云散。”
学员张大了嘴。
“死……死了？神明竟然也会死？”
“嗯。”迭戈点点头：“三千年前的神战，忿怒明王陨落，神魂俱灭，从那以后，血海潮生诀就再也没人能召唤出完整的天地法相了，能召唤的前提是本体的必然存在。”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这孩子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修炼这本刀谱，太可惜了，再怎么叠加，也召唤不出一个已死之人的法相。”
学员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那……那她不是输定了？毕竟光临是真的很强，也非常的聪明。”
迭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擂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眼神复杂。
……
周围的其他学员也听到了这番对话。
议论声渐渐响起。
“原来如此，难怪她打了这么久还没赢。”
“我之前看过他在神秘游戏里面的直播片段，这本刀谱好像是一开始厄龙殿下给她的，厄龙殿下自己都穷困潦倒，能有什么好功法？就算是有，他也卖钱了。”
“啧啧啧，白练了呗，练了本残缺的功法，能怪谁？”
“那她这一场不是输定了？光临那家伙可是机械星球的精英，全身都是武器，还能预判动作，她拿什么打？”
“可惜了，前几场赢得那么漂亮，这一场要翻车了。”
“翻车就翻车呗，反正她一个人类，能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就是就是，人类嘛，能有什么好功法？有本残缺的也当宝贝，也是可怜。”
“哈哈哈哈，你这话说的，太损了。”
“本来就是嘛，你看她那个样子，累得快死了，对面光临还在那儿飘着呢，胜负已分，早点认输算了，省得丢人。”
“说的就是嘛，哈哈哈哈！”
嘲笑声、惋惜声、幸灾乐祸的声音，渐渐在观众席上蔓延开来。
但擂台上，光屏之内的时云峥听不见这些，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刀。
一百零八刀，她今天挥了一百零八刀吗？
好像还不止。
刚才那五十一分钟里，她挥了多少刀？一百五十？两百？
肯定早就超过一百零八了，此方的怨灵已经超过了擂台能够容纳的数量。
但那尊天地法相，始终没有出现。
时云峥盯着刀身上缭绕的血光，盯着那些扭曲挣扎的怨魂，盯着那些越来越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血雾。
忿怒明王是什么情况不出现，时云峥不知道，但现在尚存理智的她感觉到了，这位的天地法相大概是不会出现了。
那些怨魂，因为没有得到安抚，因为没有得到净化，因为没有那尊天地法相的降临，开始反噬了。
它们不再只是附着在刀锋上，不再只是听从她的驱使。
它们开始攻击，攻击眼前所能见到的一切。
第一只怨魂从血雾中探出头来，那是一张扭曲的脸，半边脸被什么东西啃噬过，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眼眶里空荡荡的，却有液体在往外流——不是眼泪，是血。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怨毒，然后扑向光临。
光临抬手，一道能量光束将它击散。
但下一秒——更多的怨魂涌了出来。
十只……百只……千只……
它们从血雾中钻出来，从擂台的缝隙里爬出来，从虚空中挤出来。
形态各异，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浑身是血，有的面目全非，有的只剩半边脑袋。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在哭喊，都在嘶吼，都在不停质问自己死亡的原因，自己怨气的来源……
“他害死我！为什么他还能活着？！”
一个浑身是刀痕的中年男人扑向光临，被能量光束击中的瞬间，他还在喊：“不公平！不公平！我死的时候他才二十岁，现在他都两百岁了！凭什么他这种人可以活两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