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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要活着，我有什么错？”
一个瘦弱的女孩蜷缩在血雾里，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她没有扑向任何人但是压抑住的怨气滔天，影响着身旁所有的一切，只是蹲在那里，一遍一遍地重复：“我只是想活着，我只是想活着，为什么要杀我……”
……
“你们这些草菅人命的恶徒！”
一个穿着华丽长袍的老者，胸口插着一把刀，他愤怒地挥舞着双臂，冲向擂台边缘的能量屏障：“我一生积德行善，散尽家财救济穷人！最后呢？最后被我的亲儿子一刀捅死！这就是好人的下场吗？！你们这些人都该死，全部都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
“世上那么多恶人，你们不去捉，为什么偏要捉我？”
一个瘦小的男人，脸上全是恐惧和委屈，他跪在地上对着虚空哭喊：“我只是偷了一个面包！我只是偷了一个面包给我妹妹吃！她快饿死了！为什么抓我的人追了我三条街？为什么他们把我打死在巷子里？那些抢劫强奸的呢？那些杀人放火的呢？你们怎么不去抓他们？！”
还有更多。
“我怀孕八个月了！八个月了！他一脚踹在我肚子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我等了他三年，三年啊！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我在家里给他生孩子养老人，最后他说什么？他说我配不上他？他拿刀捅我的时候，我还在问他，你是不是喝多了？”
“将军，我跟了你二十年，替你挡了三刀，最后你怕我把你的那些秘密说出去，一杯毒酒送走我，将军，你晚上还睡得着吗？将军，将军，你就从没愧对过我吗？神明啊！这世间可有公理？”
……
“妈妈……妈妈……我爱你。”
那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很轻，很细，混在无数嘶吼里，几乎听不见。
但时云峥听见了，她转过头，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蜷缩在血雾里，抱着自己的膝盖。他的胸口有一个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
他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不解。
“妈妈，我爱你。”他说，声音断断续续：“今天即便你要杀了我，我也仍然爱你，可是……”
他顿了顿，小脸上全是困惑和血泪。
“可是你为什么要帮其他人？”
“那些人冲进来的时候，你把我藏在了柜子里，我以为你是要保护我，可是你告诉他们我藏在哪里，你指着柜子说，‘他在里面’，你们把他带走吧，他们不停的折磨我，我好疼啊，好疼啊！”
“妈妈，小宝好疼啊！”
“妈妈，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我自愿为你而死，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
时云峥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孩子，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因为就在她跑神那一刻——
一只怨魂撞进她的身体。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
一个女人，被绑在柱子上，烈火从脚下燃起。
她惨叫着，挣扎着，皮肤在高温下起泡、焦黑、剥落。
她嘴里喊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她深爱过的人，那个此刻正站在人群里微笑着看她被烧死的人。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
这是她最后的话。
……
又一只怨魂撞进来。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身后站着他最信任的朋友，刀光一闪，他倒下时眼里还满是不敢置信，他看见那个朋友接过赏金，笑着数钱，然后去酒馆买醉，他看见那个朋友娶了他曾经暗恋的女人，生下孩子，活到八十岁，死在温暖的床上。
“我们一起杀了人，我独自承担，我还救了你，我们是发小，你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这是他想说却没能说出的话。
……
第三只。
一个孩子，蜷缩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母亲拿着刀一步步走近。
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全是困惑，全是“为什么”。
母亲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恐惧，有疯狂。
外面的人在喊：“这里可是角斗场，只能活一个，杀了那个小崽子你就可以拿着赏金回家！不然我们杀你全家！”
“妈妈，我也想要活着……”
孩子最后的声音。
……
第四只。
一个年轻的女子，被推下悬崖，推她的人是她的好朋友，因为嫉妒她即将嫁入豪门，她在坠落的过程中，看见好朋友站在悬崖边笑，然后转身，若无其事地走开。
……
第五只。
“东东啊，东东，我们东东要做领袖大将军，爷爷给你做的木马还没做好呢……”
“东东啊，东东……”
一个老人，被自己的儿子和儿媳赶出家门，冻死在雪地里，他死前还在往家的方向爬，嘴里念叨着孙子的名字。
……
第六只。
他拖住一个人：“我是为了大家才受伤的，你们说好了会管我的，带我一起回去好不好？我也想回家！”
他被甩开：“滚啊！谁还能管你，现在正是逃命的时候。”
一个士兵，被自己的战友抛弃在战场上，他躺在血泊里，看着战友们撤退的背影，听着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喊了三个人的名字，那三个人头也不回。
……
无数只。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进时云峥的身体，把它们的记忆、它们的痛苦、它们的怨恨，一股脑地塞进她的脑海。
看见了那些记忆的时云峥，泪水不由自主从眼睛里流出来……
她被残忍虐杀。
她被情人欺骗杀害。
她被自己的母亲亲手杀死。
她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叛。
她为救别人而死，死后那些人却笑着分她的遗产。
她一生行善，最后被恶人打死在街头。
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因为生在乱世，就被人当成两脚羊吃掉。
她还有未完成的心愿，未得到的权力，未见到的人，未说出口的爱。
这世间的爱恨嗔痴，贪恋执念，所有智慧生灵能有的欲望，都在这些怨魂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