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凭什么?”
“我不甘心!”
“我不服!”
“我恨!”
“我好恨!”
无数的声音在时云峥脑子里炸开,每一个都尖锐刺耳,每一个都带着刻骨的怨毒。
时云峥站在原地,任由它们攻击。
她的脸上,只剩下一片茫然。
那些记忆在她脑子里炸开,那些痛苦在她心里蔓延,那些怨恨在她血液里奔涌。
她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别人的,她分不清自己是谁,在哪里,在干什么。
时云峥已经开始迷失自我了。
她看见自己被绑在火刑柱上凄厉挣扎,烈火焚身……
她看见自己跪在地上剧烈喘息,背后站着背叛的朋友……
她看见自己蜷缩在角落里不断祈求饶恕,母亲却拿着刀走过来……
她看见自己从悬崖坠落,好朋友在上面笑。
她看见自己冻死在雪地里,家的方向灯火通明。
她看见自己躺在战场上,战友们头也不回。
她看见自己死了无数次。
每一次都那么真实。
每一次都痛彻心扉。
“啊——!”
时云峥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眼睛在流血,她的七窍都在往外渗着细细的血丝。
那些怨魂还在往她身体里钻,那些痛苦的记忆还在往她脑子里塞、往她心里刺。
她承受着这一切,因为她不能倒下。
一旦倒下,那些怨魂就会彻底失控,它们会冲出擂台,扑向观众席,扑向整个伊甸园,到那时,死的人就不只是她了。
她咬着牙,浑身颤抖,硬生生站在那里。
“你来告诉我,你告诉我,他害死我!为什么他还能活着?!”
“我只是想要活着,我的要求这么低,我有什么错?!”
“你们这些草菅人命的恶徒!你们这些恶徒,你们活该去死。”
“世上那么多恶人,你们不去捉,为什么偏要捉我?!我们只是想要吃饱饭而已!”
“妈妈,我爱你……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
那些声音还在响,那些怨魂一遍又一遍的诉说着自己的爱恨嗔痴。
不同种族的脸还在她眼前晃,仿佛身临其境的痛苦还在她身体里蔓延。
时云峥的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流出来,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擂台上,血雾已经浓得化不开。
那些怨魂的脸贴在能量屏障上,狰狞地扭曲着,哀嚎着,一遍又一遍对着不同的人诉说着自己的冤情,屏障在颤抖,在晃动,随时可能破碎,场面似乎都有些收不住了。
而时云峥站在血雾的中心,浑身是血,浑身是伤,浑身是那些不属于她的痛苦。
她没有倒下。
她还站着。
光临悬浮在半空,脸色变了。
他发现自己无法靠近那个血雾的中心。
那些怨魂疯狂地攻击他,虽然每一只都能被他的能量炮击散,但数量太多了,多到他的计算能力都开始过载。
“你快认输吧!”他冲着时云峥大喊,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你已经输了,不是吗?”
时云峥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透过重重血雾,看向他。
平静且坚定,没有任何动摇。
“我不会输。”时云峥说。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
“我会赢。”
光临愣住了。
他想说你是不是在做梦,他想说你想赢想疯了,想说你的功法根据数据分析99.99%是残缺的,你的怨魂在反噬你,你根本控制不了它们——
他还没有说出口,那一刻,时云峥动了。
她抬起刀。
……
第一百零九刀,别管之前挥了多少刀,此刀此招,是她时云峥创造的,旨在净化怨灵。
《琉璃净世心经》在这一刻全力运转。
那股清流从丹田涌起,瞬间流遍全身,所到之处,那些正在侵蚀她的怨魂记忆被涤荡一空,那些正在撕咬她的怨魂被强行逼退。
但这次,她没有驱逐它们。
时云峥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她把自己的心神敞开了一瞬,这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如果守不住心神,她就会彻彻底底的沦为疯子。
就一瞬!
让那些怨魂,感受到了琉璃净世心经的力量,那是负面情绪的净化。
世间爱恨嗔痴不过如此,不是消灭。
是用温暖的光安抚,是超度,是让它们从无尽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是释怀。
刀锋落下,刹那间——
佛光普照。
那光芒从时云峥的刀锋上爆发出来,瞬间吞没了整个擂台。
血雾被驱散,怨魂被笼罩,那光芒温暖而柔和,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抚过每一张狰狞的脸。
那些怨魂的哀嚎,变成了哽咽;那些怨魂的嘶吼,变成了哭泣;那些怨魂的挣扎,变成了跪拜。
然后,一个巨大的身影,在光芒中缓缓浮现。
场外,观众席上一片死寂。
迭戈教授猛地站起来,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不,不可能……”他喃喃着:“这不可能……忿怒明王早就死了呀!”
他身边那个学员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那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地法相。
——庄严,慈悲,神圣。
无数莲花在虚空中盛开,每一朵都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梵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千万僧侣同时诵经,又像是天地本身在吟唱。
那声音悠远而深邃,洗涤着每一个听见的人的灵魂。
精致到雌雄莫辨的法相面容,柔和而慈悲,眉心一点朱红。
那双眼睛,像小鹿一样温柔,此刻正低垂着,看着擂台上那个握着刀的人。
仲裁庭002——佛主。
宇宙中拥有最多信徒的神明之一。
……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跪下。
那是一个来自某个偏远星球的兽人,他浑身颤抖,满脸泪水,嘴里喃喃着某种古老的祷词。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
他们来自不同的种族,信仰不同的神明,但此刻,在那尊法相面前,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共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