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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云峥蹲下来，一样一样地回答，把在市场上听来的那些信息，一字不漏地复述给他听。
章建平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一句“这个好”“那个也不错”，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断过。
“章教授，这个不能直接撒在海水里，你让人把海水放在缸里繁殖，我花了很多钱，这是我们的战略物资，不能让别人白白得到种子。”
章教授：“看你说的，我能不懂嘛？老头子我还没有糊涂到这种程度。”
从试验田出来，时云峥又去了档案室。
文博不在，说是出去跑公里数了，但杨春生教授在。
他坐在那张堆满文件的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正在写什么东西。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见是她，那张永远板着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松动。
“时顾问回来了？”
“嗯，给您带了点东西。”
时云峥从空间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纸。
那是她在伊甸园图书馆里，一个字一个字抄下来的笔记。
基础能量动力学、跨维度传导公式、维度常数应用、星际通用物理基础……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那是她验算的时候写错的。
她把那沓纸放在杨春生面前，厚度足有两指宽。
杨春生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页，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越翻越快，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过程在他眼前闪过，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就是……”他的声音有些哑：“伊甸园的基础理论？”
“嗯，图书馆有关的，我从头到尾抄了一遍，还有一些是我自己整理的笔记，可能不太准确，您得找人核对一下。”
杨春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翻着那些纸，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合上，放在桌面上，用手掌按着，像是在按着什么珍贵的、不能飞走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时云峥，那双一向严厉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
“好。”他说，就一个字。
时云峥点点头，转身要走。
“时云峥。”
她停下，回头。
杨春生站在桌子后面，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
最后他说：“你能不能……抽空给我们这些老家伙讲讲关于这些基础理论。”
时云峥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当然，杨教授，改天您把他们都叫过来。”
她走出档案室，轻轻带上门。
……
时云峥从档案室出来的时候，李宴清正从会议室的方向快步走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她走到时云峥面前，压低声音：“峥姐，出事了。”
“什么事？”
“那些人。”李宴清朝驻地的西边努了努嘴：“那些群人带来的下属，没进会议室的那批，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说您把他们的领导杀了，现在正在营地里闹事，说要讨个说法，大概四五十个人，都带着枪的。”
时云峥没有说话，她只是转身，朝驻地的西边走去。
李宴清愣了一下，连忙跟上，长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小短腿跑得飞快，精准地抓住时云峥的衣角，仰着小脸看她，也不说话，就是跟着。
陨石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驻地的西边，本来是一块空地，临时搭了几顶帐篷，给那些末世前时“领导”和他们的警卫队住。
此刻，空地上乌泱泱地站了四五十个人，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便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手里拿着枪——有的枪是制式的，有的枪是神明游戏里开出来的低级武器，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最前面站着几个年轻男人，脸涨得通红，情绪激动，正在对着周围的人喊话。
“特殊行动处把我们的人杀了！把司令杀了！这是造反！这是叛乱！”
“对！一个二十多岁的黄毛丫头，仗着自己等级高就敢杀国家干部？还有王法吗？”
“太过分了，你们特殊行动处就由着她胡来！”
“我们要讨个说法！让时云峥出来！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交代清楚！”
“交代什么？”
时云峥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不紧不慢，但清清楚楚，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沸腾的水里。
人群瞬间安静了。
那些人转过身，看见时云峥站在十米开外，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她身后站着李宴清，李宴清身后站着霹雳虎，霹雳虎旁边是方寸心和陈乃星——那个天赋是“不动磐石”的唐步忠近卫兵，站在那里像一堵墙，长生拽着她的衣角，陨石站在她侧后方低着头。
那些人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但最前面那个年轻男人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的军装，胸口别着一个徽章，看着像是某个军官的副官。
他梗着脖子，声音又尖又冲：“时云峥，你杀了第三军区司令！杀了我们六个人！你这是造反！你要给全人类一个交代！”
时云峥看着他，没说话。
那个副官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身后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不能退。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拔得更高：“特殊行动处是国家资源，不是你个人的私产！你一个女人，凭什么霸占着不放？你以为你等级高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你以为你杀了几个人就可以吓住我们吗？我们不怕你！全人类都不会怕你！你要是不给个交代，我们就——”
“就什么？”时云峥的声音很轻。
副官的嘴巴张了张，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时云峥往前走了一步，那些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那些人又退了一步。
“你们要什么交代？”
时云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的司令，带着你们，来我的地盘冠冕堂皇得要抢我的东西，搞一些阴谋诡辞想要动我的人，我杀他不应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