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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糜看着她，那双小鹿斑比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很柔和的光。
“这只是一个种子。”
他的声音慢下来，像是在给她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每个拥有这个天赋的人，其实练出来是不一样的。”
时云峥想起伊莎蓓尔也说过类似的话——知识类天赋，每个人领悟到的使用出来都不一样。
“怎么修炼嘛，”阿糜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调皮的味道，但他的眼睛很认真。
“根本不必向外找什么功法。先知者的修炼方式藏在神乌族血脉里。”
时云峥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藏在血脉里”是什么意思。
她在《神明请柬》副本里和曼波斯尔特结了契约，获得了神乌族的血脉，属于神乌族圣子的力量。
先知者的种子或许就埋在那里，等她自己发芽。
“但是你好像很排斥它。”阿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她不想承认的事实。
时云峥再次沉默了几秒。
她确实不习惯，她不习惯身上长着不属于人类的东西，不习惯自己的血脉里流着别人的血，不习惯每一次运转心经的时候，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温热的力量。
“是的。”她说，“我不太习惯，我会努力习惯。”
阿糜看着她，那双小鹿斑比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变软。
他忽然伸出手，手指点在时云峥的眉心，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滴雨落在湖面上。
“不用努力。”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睡不着觉的孩子：“它自己会习惯你的，它已经在等你了，它等你很久了……”
时云峥感觉眉心一热。
阿糜收回手，重新趴回云雾里，托着腮看她。
那些彩云又飘回来了，缠在他的手臂上、肩膀上、发尾上，在看不见的风里轻轻飘动。
他的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整个人像一只晒够了太阳、心满意足的猫。
“峥峥。”他忽然叫她。
“嗯？”
“你刚才亲我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所以今天算你赢了，改天我再想新的要求。”
时云峥看着他，看着那张红了一点的脸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只要你提，我无有不应。”
阿糜也笑了：“小骗子，哄人开心的话张口就来，真要你做什么，这不愿意那不愿意的。”
“……”时云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闭上眼睛，那些彩云慢慢聚拢过来，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边缘在慢慢融化。
星河流转，梵音低唱，阿糜坐在她身边嘴里哼着一首没有词的歌。
那旋律很古老，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听不清调子，但像妈妈唱的安眠曲一样让人觉得安心。
时云峥的意识开始下沉。
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慢慢地、稳稳地，从那片金光弥漫的水面往下落，穿过莲花形状的云，穿过淡粉色的天，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梦。
那些光屑在身后散去，阿糜趴在琉璃地上的身影越来越远，小鹿斑比一样的眼睛在暗处亮着，像两颗沉入海底的星星。
她落在自己那张窄窄的、硬硬的铁架床上。
被子还裹在身上，阳光混着皂角的味道还在，窗外的海浪声还在，天光大亮，亮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时云峥睁开眼，少见地恍惚了一瞬。
她警惕性很强，很少有睡这么沉的时候，更少有一觉醒来不知今夕何夕的时候。
她的睡眠向来是浅的、碎的，随时准备拔刀的那种，这是两世累积起来养成的习惯，不是一朝可改的，今天不一样。
梦里有什么东西把她催眠了，让她安安稳稳地睡了整整一夜。
时云峥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听见旁边的呼吸声她侧过头。
陨石跪在床边，不知道跪了多久，膝盖处压出了细细的褶皱。
他手里捧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热毛巾，微微低着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从睫毛底下看着她，安静地、耐心地，等着她醒来。
时云峥眨了一下眼睛，他动了。
陨石没有说话，只是把毛巾展开，轻轻覆上她的脸。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躲开，时云峥下意识就想要躲开，意识到这是什么以后，她又觉得没什么必要躲开。
温热，湿润，带着一点皂角的涩味，和她被子上的一模一样。
毛巾从她的额头擦到颧骨，从颧骨擦到下颌，绕过耳后，沿着脖子的弧度往下，慢得简直像在和她调情。
擦完脸，陨石又拿起另一条毛巾，搭上她的手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过去，仔细得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的东西。
时云峥由着他，脑子里还是梦里佛主说的那些话。
她的手被陨石翻过来，擦掌心，擦指缝，擦手腕内侧那一小块薄薄的皮肤，他擦得很认真，睫毛垂着，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门外忽然炸开一阵脚步声，又急又密，像是一群小马驹从走廊那头冲过来。
门被撞开了，长生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进来，一头绿毛炸成一团，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酸奶圈。
“时云峥！你怎么睡了这么久！”他的声音又尖又急，整个人扑到床边，两只手撑在床沿上，仰着小脸看她，碧绿色的眼睛里全是控诉，“你以前不这样的！天不亮就起来练刀了！食堂的早饭点都要快过了——”
李宴清跟在后面，作战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她一只手还保持着拉门的姿势，另一只手拎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一种“我已经尽力了但拦不住”的无奈。
“长生，你不要打扰领导休息，”李宴清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全是哄劝，“也许是伊甸园那边事情太累了，她多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