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李宴清的声音断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陨石,看见了陨石手里的毛巾,看见了陨石跪在床边的姿势,看见了时云峥那只刚刚被擦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然后她看见了床上的被褥——乱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被子堆在腰际,上面沾着几根灰色的、细细的毛。
——狗毛,发生了什么真的好难猜啊……
她的目光从那几根毛上移开,移到陨石脸上。
李宴清做了一个动作,她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的嘴唇,从左边拉到右边,像拉上一条拉链,然后她闭嘴了。
那个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见”的决绝。
时云峥的脸红了。
不是那种慢慢的、从脖子根往上蔓延的红,是“轰”的一下,从耳尖烧到脸颊,从脸颊烧到锁骨,……她脸皮还没厚到那个程度。
她下意识想把手从陨石手里抽出来,但他握得很稳,不紧不慢的,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窘迫。
长生歪着头,探身过去,硬生生和低头的时云峥对视。
他的小脸凑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脸上的绒毛和鳞片。
“男孩子长大了就不能一起睡了?”他问,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回答”的认真。
时云峥沉默:“……”
长生没有给她缓冲的时间,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陨石脸上,又从陨石脸上移回来,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挑剔的、像在菜市场挑瓜一样的神情。
“他不是男孩子?”他问,歪头的角度更大了一点,自己创造条件和时云峥对视,“还是没长大?”
时云峥:“……”
长生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起来,翘成一个阴阳怪气的弧度。
“你的意思,”他拖长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不会是这个杂毛狗子不超过五岁吧?”
“……”空气安静了三秒。
长生叹了口气:“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李宴清觉得是时候了,她给领导解围的时候到了!
她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半步,脸上堆起一个“领导你放心交给我”的笑容。
“长生,你和这位是不太一样的,你——”
长生的头猛地转过去,速度快到脖子都发出“咔”的一声。他瞪着李宴清,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全是火气,嘴巴一撇,声音又冲又急。
“哪里不一样了?你不会说话少说话!”然后他翻了一个白眼。
他气呼呼转身就跑,绿头发在风里炸成一团,小短腿蹬得飞快,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李宴清笑容僵在脸上。
她转过头,和时云峥对视。
李宴清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不,领导您先吃饭?”她把手里的保温桶往上提了提,像是举着一面盾牌:“那边教授都在等着您去讲课呢。”
时云峥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
“好,知道了。”她的声音有点干。
李宴清转身就走,作战靴踩在地板上的节奏比来时快了一倍。
“我先去帮您打饭!”她的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带着一种“我先撤了你们慢慢来”的急切。
陨石的尾巴从地上卷起来,慢悠悠地搭上床沿,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背,毛茸茸的,暖烘烘的,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他没有解释,没有愧疚,没有任何“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的不安,他觉得只需要伺候好自己抱紧的金大腿就够了。
陨石:没有解释的义务。
时云峥叹了口气,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拍了拍他的脑袋。
“走了,吃饭。”
陨石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嘴角弯了一下:“是,主人。”
食堂里飘着康大娘熬的小米粥的香气,混着酱肉的咸鲜和葱花饼的焦香。
时云峥推门进食堂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长生用尾巴把霹雳虎拍墙上了。
那条暗绿色的蛇尾从长生的右腿处猛地伸展出来,又粗又长,鳞片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像一条巨蟒的身体。
霹雳虎被拍在墙上,四肢摊开,后背贴着墙,脸朝外,表情痛苦,捂住脸颊像一幅被钉在墙上的画。
但孩子没有浪费粮食,他左手端着一碗小米粥,右手捏着一个葱花饼,嘴里还叼着一块酱肉。
那条尾巴把霹雳虎拍上墙的同时,他整个人弹起来,膝盖顶住桌沿,身体往后仰,堪堪接住被霹雳虎撞飞的那碟小菜,小菜稳稳落回桌面,连一滴汁水都没溅出来,他甚至还有余暇把嘴里那块酱肉嚼了咽下去。
时云峥的火气“腾——”地一下上来了,不能让他仗着等级高欺负别人。
“长生!”她的声音在食堂里炸开,又沉又重,“不开心也不能欺负其他人!”
李宴清从旁边闪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打好的小米粥,脸上的表情是那种“领导您听我解释”的急切。
“这事不能怨长生,”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结怨已深啊……一两句说不清楚。”
时云峥没听,她快步走过去,把霹雳虎从墙上扶下来,霹雳虎的后背沾了一层白灰,头发也乱了,脸上还带着一种被打蒙了的“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时云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恢复药剂,塞进他手里。
“再有怨气也不能这样,”她的声音严厉,但目光已经转向了长生,“不能欺负其他人。”
霹雳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剂,橙红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晃了晃。
他把药剂推回去,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一下。
“他没用劲,我没受伤。”
时云峥看着他他确实没受伤,衣服都没破,头发虽然乱了但一根没少,她的火气消了一点,她转头看向长生。
长生气鼓鼓地甩了一下头,那条蛇尾“嗖”地收回去,速度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邪恶小辣条跳下凳子,把那碗小米粥往桌上一放。
“不吃了不吃了!!烦死了烦死了!!”
他转身就跑,绿头发在风里炸成一团,小短腿蹬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