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军官站在最前面,身体像一棵钉在地上的树,纹丝不动。
直升机群已经飞到了基地上空,旋翼卷起的气流压下来,地上的碎石被吹得乱滚,沙尘打在脸上生疼,时云峥眯起眼睛,看见那些机身侧面没有任何标识,没有编号,没有国旗,什么都没有。
军官没有等,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气从丹田涌上来,灌满胸腔,然后从喉咙里炸出去。
“此处禁空!”他的声音像一块巨石砸在铁板上,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是华夏特殊行动处营地!我命令你们立刻停下!否则一切视为攻击行为——特殊行动处将不惜一切代价予以阻击!”
那声音穿透了旋翼的轰鸣,穿透了沙尘,穿透了铁皮和玻璃。
时云峥看见最前面那架直升机的机身微微顿了一下——像是驾驶员本能地拉了一下操纵杆。
然后,旋翼的轰鸣声开始减弱,直升机群在空中悬停了几秒,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评估地面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和那些毫不退缩的目光。
然后它们转向了,机身倾斜,排成一列,朝基地附近的一座小岛飞去。
旋翼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海浪声吞没。
军官放下手中的扩音器,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放松,只有一种“随时准备再战”的紧绷。
“加强警戒,”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但依然像命令一样短促有力,“三班轮值,雷达全开。任何不明飞行器接近,立刻报告。”
“是!”身后的士兵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划一,像是同一个人在喊。
时云峥站在那群士兵的身后,原本遮挡着她身前的士兵散去以后,她看见那架直升机降落的小岛方向。
——海面上,几艘快艇正从那个小岛的码头驶出来,速度很快,船头劈开海浪,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快艇的涂装和直升机一样,没有任何标识,灰扑扑的,像是从海里长出来的石头。
“你们特殊行动处不是有情报网吗?”时云峥偏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的李宴清,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这不应该啊”的疑惑。
“人家都到家门口了,你们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宴清刚才还在营地里协调物资,听见动静就用瞬移赶过来了。
她站在时云峥侧后方,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一种“我也很懵”的表情。
“不知道啊,”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辜,“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情况,但是看飞机型号……”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那些已经降落但旋翼还没完全停转的直升机:“好像不是华国科技,好像是末世前M国的黑鹰系列,但改装过,引擎声音不对,比黑鹰安静很多,可能是加了什么消音装置,还有这涂装也不对劲呀,这就是存了心要潜入的。”
营地的防御系统已经全面启动了。
机枪阵地上,士兵们把重机枪的枪口对准了海面上那些正在接近的快艇;火箭炮手蹲在掩体后面,炮管斜指天空,随时准备发射;防空雷达在天线顶端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几个穿着防弹背心的士兵架起了一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高射机枪,枪口随着快艇的移动而缓缓转动。
那些快艇的速度很快,船头高高翘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线。
最前面那艘快艇上,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金发碧眼的男人,身形高大,肩膀宽阔,一头淡金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像一团被揉皱的锡纸。
他在快速接近的快艇上高举起双手,那姿态不像投降,更像是在打招呼——那种热情的、夸张的、像是在机场接老朋友一样的打招呼。
他的脸上带着一个大大的笑容,牙齿在阳光下白得发光,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嘿!时顾问!”他用英文喊,声音很大,大到海风都吹不散。
他一边喊一边挥手,像是怕她看不见。
其他几艘快艇也飞速地朝着特殊行动处驻扎的小岛而来,速度不比第一艘慢。
船上的身影有男有女,有穿西装的,有穿军装的,有穿便服的,肤色各异,但都带着一种“我们是来谈正事的”的严肃,和前面那个金发男人的热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快艇距离海岸还有两百米的时候,岸上的重机枪开火了。
不是打人,是警告射击。
子弹打在快艇前方的水面上,激起一排排白色的水柱,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一道突然从海里长出来的栅栏。
快艇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船身在水面上晃了晃,然后稳稳地停在了百米之外。
引擎还在低鸣,但已经不再往前冲了。
李宴清看着那些快艇,眉头皱起来,目光从那个金发男人身上扫到后面那些人身上,又扫回来。
“领导,你认识这个人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像是闻到什么不对劲的气味。
时云峥皱眉,目光越过百米的海面,落在那张热情洋溢的脸上。
她的目力在多次升级后已经远超常人,百米开外的距离,她能把那个人脸上的每一根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张脸很陌生——高颧骨,深眼窝,鼻梁挺直,下巴方正,是那种典型的M国白人长相。
她一个都不认识。
“不认识。”时云峥说,声音平静。
李宴清的目光在那些快艇和营地之间的海面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来都来了”的务实。
“那要不放他们过来问问?这个毕竟是我们的大本营,对方看起来好像也没有恶意。”
时云峥想了想,点了头:“好。”
“我先去刷今天的公里数,二十分钟内回来,你一会儿先去把他们请到会议室吧。”
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她刷公里数,况且天又没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