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巴的算盘珠子终于停了他放下账本,看着绒团沉默了几秒。
“绒团,”他开口:“你老想些有的没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先把加减乘除学会吧,行不行?”
绒团的耳朵又耷拉下来了。
桑巴看着他,又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两只手撑在桌沿上,“你想知道什么?”
绒团的耳朵“啪”地竖起来了。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橘色的尾巴从凳子边上卷起来,在空中晃了两下。
“桑巴,大殿下看起来就像个只会花钱的贵公子,根本就不像一个合格的商人,掌事老说你是最聪明的学徒,你肯定知道为什么吧?”
“那当然是因为大殿下总是能未卜先知一样投资贫瘠的土地、矿星、物资,而那些东西都像疯了一样涨起来,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一个不是秘密但也不适合大声嚷嚷的事情。
“去年,所有人都觉得赫尔斯星是死星,矿石采光了,大气层也快没了,谁去谁亏,大殿下买了,买了整颗星球的永久开发权,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绒团摇头。
“这个数。”桑巴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
桑巴摇头。
“三千万?”
桑巴还是摇头。
“三亿?!”
桑巴收回手指,靠在椅背上。
“三个月后,赫尔斯星地下发现了新矿脉,不是普通矿脉,是星髓矿脉,星髓,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漆蛇族垄断的那种星髓。一颗星髓原石,在拍卖会上能卖到这个数。”他又伸出三根手指。
绒团的眼睛瞪得溜圆,他的嘴巴张着,尾巴僵在半空,一动不动:“大殿下是怎么知道的?他可以未卜先知?”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要是知道你也是全星际最成功的商人。”
“所以根本不是脾气好不好的问题。”桑巴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像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是大殿下根本不需要讨好别人,他已经站在那个位置上了,是别人要讨好他,会有好多像达蒙总管一样的替他做人情世故,替他微笑,替他弯腰,替他说那些‘欢迎光临’‘谢谢惠顾’的话。”
“大殿下只需要做决策——买什么,卖什么,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
他顿了顿,把账本拉过来,翻到自己刚才算到的那一页。
“就算真的需要讨好别人,我们这种卑贱的奴隶怎么可能看得见,青丘一年产出这么多利益,谁收了最多的税,谁就会保护我们,大人物之间互相都是有利益牵扯的,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的,等你出了青丘慢慢就知道了。”
绒团听得认真极了,他的两只耳朵都竖着,瞳孔微微放大。
桑巴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板起脸,他的眉毛压下来,嘴角抿成一条线,声音从刚才的温和变成了严厉。
“好了,你今天必须把这本账算明白,否则不许睡觉。”
绒团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惊恐,从惊恐变成了委屈,从委屈变成了快哭了的。
他的嘴巴瘪了,鼻头红了,眼眶里开始有亮晶晶的东西在打转。
“可是——可是我还有好多没算完——现在已经很晚了——”
桑巴没有心软,他拿起自己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拨起来,头都不抬。
“那就别睡了,反正你算不完我是不会走的。”
绒团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鼻子,眼泪没掉下来,但挂在睫毛上,颤颤巍巍的。
他低下头,把算盘拉过来,把账本翻开,开始算。
手指拨算珠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被逼出来的。
桑巴拨了两下算盘,忽然停下手,侧过头,看了一眼绒团那颗低着的、浅橘色的小猫脑袋。
他的目光从那个脑袋上滑过去,落在那一对圆圆的、因为委屈而微微耷拉的耳朵上
他伸出手,在绒团脑袋上揉了一把,手掌从头顶滑到后脑勺,又从后脑勺滑到耳朵根,掌心贴着那层柔软的绒毛,动作很轻,像是在揉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好了好了,”他的声音放软了,软到像是刚才那个严厉的桑巴是另一个人,“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年纪最小,掌事说了,过两年我就要放出去做掌柜了,到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其他人欺负你怎么办?”
绒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头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那颗没掉下来的泪珠。
他看着桑巴,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大,大到耳朵都跟着晃了两下。
“我知道了嘛……”
……
时云峥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以后,刚走出基地大门,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像往常一样刷完今日的公里数。
然后她听见了从远处碾过来的轰鸣。
“嗡嗡嗡——”
她抬起头,东边的天际线上,几个黑点正在急速放大。
直升机!
不止一架,旋翼搅动空气的声音越来越重,像一面巨大的鼓被人在耳边敲,震得胸腔都在发颤。
“乌尔乌尔——”基地里的警报瞬间拉响了。
时云峥还没迈出第二步,身后已经炸开了锅。
铁门被撞开,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哨岗上、营房里、训练场上,一群穿着作训服的士兵冲出来,动作快得像被弹射出去的。
他们的脸上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训练了千百遍的、刻进骨头里的冷峻。
“封锁空域!”有人吼了一声。
火箭炮手单膝跪地,炮管指向天空,尾焰还没点燃,但保险已经打开了。
机关枪手散开,呈扇形分布在基地外围,枪托抵肩,瞄准镜里的十字锁定了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
还有几个拿着系统出品的能量武器,蓝色的蓄能光芒在枪身上流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军官,脸上的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颧骨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