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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的三条白尾巴在身后晃啊晃，晃得像一面旗。
小胖狐狸努力跟着极乐鸟的动作抬手、转身、踮脚，圆滚滚的小身子在练功房里转来转去，三条尾巴炸出来像一颗被风吹着滚的蒲公英。
极乐鸟：名声是什么东西？比得上百万星际币吗？
开玩笑，名声这种东西不要就不要了，百万星际币还能不要嘛？
达蒙在花满月走后搬走了那张软榻，他看了一眼练功房里那个正在努力踮脚的小白球，他实在是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肩膀抖了抖，但很快就收回去了。
达蒙忍不住责怪自己：害，都是老演员了还笑场，一点都不稳重！回头被大殿下看见了要被骂的！
……
夜色渐深，青丘的一间偏房里，灯火通明。
两张拼在一起的榆木长桌上，堆满了账本，老式用兽皮纸装订的、封面写着年份和编号的厚册子。
桌角搁着一盏琉璃灯，灯芯是虫族的荧光粉，光线柔和但不刺眼，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都带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
桑巴坐在左边，腰板挺得笔直，一只手翻着账本，另一只手在算盘上拨弄，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密集，像是一阵急雨打在瓦片上。
他的皮毛是深棕色的，有几道浅色的虎斑纹，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后颈，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竖着，在灯光下缩成一条细线，他的耳朵竖得很直，尖端微微朝前，那是专注时才会有的姿态。
他对面，绒团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三本账，算盘搁在旁边，手指还搭在算珠上，但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他的皮毛是浅橘色的，比桑巴浅了好几个色号，耳朵也比桑巴的圆，耳廓上的绒毛还没褪干净——他还小，在兽人里相当于人类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的尾巴从凳子边上垂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毛茸茸的，像一把用旧了的鸡毛掸子。
“桑巴，你帮我看看。”
绒团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我真的尽力了但就是算不明白”的绝望：“我这块算不明白。”
他把一本账从桌上推过去，推得很慢，像是连推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账本在桌面上滑了一段，停在桑巴手边。
桑巴停下拨算盘的手，看了一眼那本账，又看了一眼绒团，绒团的耳朵已经完全耷拉下来了，从竖着变成平着，从平着变成垂着，像是两片被太阳晒蔫了的叶子。
他的眼睛从胳膊底下露出来一只，湿漉漉的，带着一种“你骂我吧我不还嘴”的认命。
桑巴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一根被拉长的糖丝，从鼻腔里慢慢扯出来，带着一种“我说你什么好”的无奈，又带着一种“但我还是得说”的责任感。
“绒团，我说你什么好。”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像是一个老账房在训小学徒，每一个字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重量。
“这点东西算不明白。虽然我们是青丘主家出生的兽人，不是外面那些野路子出来的，但是——加减乘除再算不明白，这辈子你都别想当掌柜了，你还能有什么前程？”
绒团的耳朵又耷拉了一度，从垂着变成了贴着脑袋，整张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两只耳朵尖和一截浅橘色的后脑勺。
他的尾巴也不扫了，瘫在地上，像一条被晒干的抹布。
桑巴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把绒团推过来的那本账拉到自己面前，翻开，从第一行开始看。
“你看这里，”他的声音放轻了，放慢了，像是一个老师在给学生讲题，耐心得不像话。
“这笔支出你记错了，不是三百，是五百，后面这笔收入你漏了，这里是两千，你没加进去，还有这里——这个数字你抄反了，是六十八，不是八十六。你把这三处改过来，再重新加一遍。”
绒团从胳膊底下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只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一眼桑巴指的地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算盘，又看了一眼桑巴。
他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他把账本拉回来，把算盘拨正，开始重新算。
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停，珠子噼里啪啦地响着，节奏虽然慢，但总算是在往前走了。
“桑巴，”绒团忽然开口，没有抬头，手指还在拨算盘，“其实我有件事情有点好奇。”
桑巴拿起自己的账本，准备继续算：“你说。”
绒团的算盘珠子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但节奏慢了。
“我们大殿下脾气好像很坏。”
说起这个绒团精神极了，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说出口的秘密：“上个月发脾气，摔坏了好几个贵重的花瓶，我听理清说，那花瓶是古董，一个就值好几万星际币，大殿下不知道为什么摔了三个，眼睛都没眨一下。”
“而且他对人好冷漠，上次我在走廊里遇见他，给他行礼，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过去了，不单单是对我，对所有来访的客人也是这样，二殿下的脾气都比他稍微好一点。”
桑巴没有接话，继续拨他的算盘。
绒团的算盘珠子又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桑巴，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思考后依然想不通的困惑。
“可是就比如我们镇上有家饭店的掌柜的，脾气就很坏，对客人爱答不理的，上菜还慢，客人都不喜欢他，所以饭店很快就倒闭了，教我们这些学徒的掌事也说过，做生意脾气一定要好，要笑，要和气，要让人如沐春风。这些我都记着呢。”
他顿了顿，把算盘推到一边，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往前倾，像是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可是我们大殿下脾气这么……emmm，”他找不到合适的词，嘴巴张了两下，又闭上，最后用一个含糊的“emm”带过去了。
“可是他却把生意做得很好，全星际都知道青丘的花满月殿下，是最成功的商人，没有之一，他就不会得罪人吗？不会因为脾气不好把客人气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