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鸟不为所动,他歪了歪头,那颗缀着三根长翎羽的脑袋在灯光下转了一个优雅的弧度,翅膀微微张开又合上,姿态像是在舞台上谢幕。
“能跳好舞的兽人,需要体态轻盈,手长腿长,柔韧性好,这是天赋,不是后天能补的,二殿下——”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意味深长,带着一种“我很遗憾但这是事实”的决绝。
“你根本就不适合学习跳舞,我教不好你,如果是我的学生出去,我的名声会臭掉的,所以,恕难从命。”
他把“恕难从命”四个字咬得很重,重到像是在念一句判决书。
然后他站在那里,翅膀收拢,下巴微抬,等着被送客。
花满月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靠在靠垫上,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线。
他的耳朵竖着,尖端那抹绯红在白色的狐毛上格外醒目,像雪地里落了两片桃花瓣,他的表情很淡,淡得像是在听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极乐鸟说完之后,练功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
繁星低着头,两只手揪着自己的衣角,尾巴拖在地上,毛都乱了。
花满月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移到达蒙身上。
那个眼神很轻,很淡,甚至算不上是一个眼神,只是眼珠微微转了一下。
达蒙跟在花满月身边二十年了,这种程度的暗示,他连零点一秒都不需要。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金卡。
那卡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芒,正面印着一朵盛放的桃花,背面印着一只蜷缩的九尾狐——青丘的族徽。
金卡代表着百万星际币。
达蒙双手持卡,走到极乐鸟面前,微微弯腰,姿态恭谨,笑容得体。
“老师辛苦了。”他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所有人听见,“给您一点辛苦费。”
他把金卡递过去,动作很慢,慢到极乐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卡面上那朵桃花的每一根蕊丝,看见背面那只九尾狐的每一根尾毛,看见卡边缘那道只有在光线下才能看见的防伪暗纹。
极乐鸟的脖子僵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金卡上,翅膀不自觉地张开了一点,又合上,又张开一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根缀着长翎羽的脑袋微微往前探,像是一只被坚果勾引住的松鼠。
他的眼珠在金卡上黏了三秒,然后移开,看向窗外,又移回来,又看向天花板,又移回来。
“这个——”
他的声音变了,开始和蔼起来:“这个,话又说回来了,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把“其实”两个字拖得很长,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
“二殿下虽然比例不太好,”他说,目光转向繁星,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慈祥的、温暖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弧度,“但是!二殿下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跳舞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表现力!是感染力!是让观众看了之后心潮澎湃、热泪盈眶、此生难忘!二殿下这双眼睛,天生就是为舞台而生的!我教了这么多年的舞,见过多少学生,没有一个人的眼睛比二殿下更有灵气!”
繁星的耳朵竖起来了一点,尾巴也竖起来了一点。
极乐鸟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和繁星平视,他的翅膀完全张开,在身后形成一个华丽的扇面,尾羽在灯光下泛着彩虹一样的光。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二殿下天人之姿,天赋异禀,是个跳舞的好苗子啊!”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繁星圆滚滚的小肚子,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这块肉长在这里刚刚好”的欣赏。
“这个体型,这个体态,这个——怎么说呢——这个敦实感!这是力量!是稳重!是大器晚成的征兆!那些瘦得像竹竿的舞者,跳起来轻飘飘的,没有根!二殿下不一样,二殿下重心稳,底盘扎实,这是天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天赋!”
繁星的尾巴翘起来了,从拖在地上变成了高高扬起,蓬松的白色尾毛在灯光下像一朵云。
他的耳朵也竖起来了,竖得笔直,尖端微微颤着,像是在捕捉每一个赞美。
极乐鸟站起来,转向花满月,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谨得像是在朝见君王。
“二殿下这双眼睛,天生就适合跳《月下独酌》,那支舞不需要多好的比例,不需要多长的腿,要的就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要的就是那种——那种让人看了就忘不掉的神韵!我教了这么多年的舞,一直在等一个能跳《月下独酌》的学生。”
“今天,我终于等到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被什么伟大的艺术感动了。
他的眼眶甚至有点红,不知道是真的感动了还是被灯光晃的。
花满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繁星一眼。
繁星站在那里,尾巴翘得老高,耳朵竖得老直,小脸上努力绷着一个“我早就知道我很厉害”的表情,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的小肚子收得比刚才更紧了,下巴也抬得比刚才更高了,整个人像一只被夸了羽毛的小白鸟,随时都要飞起来。
“就这样。”花满月用烟斗敲了敲桌面,声音从软榻那边传过来,不轻不重,却像是公堂的醒目下了判决。
“去学吧。”
极乐鸟弯下腰,对着花满月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标准得像是在舞台上谢幕。
然后他转向繁星,脸上的表情从恭敬切换成慈祥,切换得那叫一个自然流,中间甚至没有任何违和过渡,果真是顶级的表演艺术家啊!
“二殿下,我们从基本功开始,来,跟着我做,抬手——对,就是这样——放松肩膀,不要耸肩——对,就是这样——收腹——呃,稍微收一点就行,不用收太紧,自然就好,自然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