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太大了,像是在告诉自己这不是梦。
“谢谢您。”他说,声音很轻,但轻得像是一粒种子落在土里,真得像是一棵老树终于等到了春天。
然后他转身,白大褂的下摆在风里飘着,一扇一扇的,像一只急着回家的蝴蝶。
李宴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抱着胳膊,嘴角抽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又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复杂。
“他前几天就来找过我,”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事儿真的不怪我”的解释意味,“在我宿舍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我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他跟我说想采长生的生物样本,被我骂回去了。我以为他会消停两天,没想到——”
时云峥没有接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神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不用跟我玩这种心眼,李宴清。”时云峥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落在地上砸出了坑。
李宴清愣了一下:“什么?”
她的表情很无辜,看起来非常的茫然。
时云峥转过头看着她,那目光不冷,也不锐利,只是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但李宴清被这目光看着,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许教授看起来就是个很内向的人。”时云峥说,“在实验室里待了半辈子,跟显微镜说话的时间比跟人说话还多,他没有勇气在众人面前说那些话的,没有允许更不敢添乱,更不会堵在阶梯教室门口等我。”
时云峥顿了顿:“这更像你的风格。”
李宴清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对上时云峥的目光,又闭上了。
“你给他出的主意,”时云峥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让他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你是不是告诉他,当着越多人越好,在越公开的场合越好,这样我就不好拒绝了,是吗?李宴清。”
李宴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抱着胳膊的手松开了,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领导,我……”
“本来也没什么。”
时云峥的声音放轻了一点,但那种轻不是原谅的轻,是“我看在眼里但不说”的轻:“你害怕我不同意,所以把他架上去,让所有人都看见,让所有人都听见,这样我就算不想答应,也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一个老教授的心愿。”
李宴清低下头,她的耳朵尖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上来,烧到耳垂,烧到耳廓。
“我错了,领导。”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一个被老师抓到抄作业的学生。
时云峥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远处食堂传来的锅碗瓢盆声,和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你跟唐老道德绑架心眼倒是没少学。”时云峥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夸奖,只是一种平淡的、陈述事实的语气。
“……”李宴清的耳朵更红了。她站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在身前绞着,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对上时云峥的目光,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我错了领导,”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小,“我下次会直说,不不不,没有下次了。”
时云峥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去跟许教授说,明天下午两点,我带着长生和陨石去他的实验室。”
“是!”李宴清应了一声,声音响亮得连走廊尽头的灯都晃了一下。
时云峥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李宴清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处,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嘴角抽了一下,自言自语。
“完了完了,被看穿了,她怎么什么都知道,她真的只有二十岁出头嘛?她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气势这么强?”
“淦!……我就知道营销号说现在大学生都是清澈又愚蠢是骗我的!”
……
极乐鸟舞蹈大师站在青丘别院的练功房里,翅膀收在身后,尾羽高高翘起,一双细长的腿交叠着,整个人像一把立在地上的扇子。
他是星际知名的舞蹈大师,教过十几个种族的贵族子弟,挑剔的眼光在整个星际都排得上号。
他看了一眼面前站着的两个人——准确地说,是两个人里的那一个小的。
繁星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也竖得笔直,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小白萝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瘦一点、有气质一点。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收腰的小袍子,还让胖虎把尾巴上的毛梳了三遍,蓬松度刚刚好。
极乐鸟的目光从繁星的头顶滑到脚尖,又从脚尖滑回头顶,那个过程很慢,慢到繁星的耳朵开始微微发抖,然后他开口了。
“恕我直言。”
他的声音又细又尖,像一根针掉在瓷盘上,带着一种艺术家的清高和不妥协。
“二殿下比例不好,上身长下身短,腿长比严重不达标,动作更是不协调,刚才那个简单的抬手动作,您做起来像是在挥苍蝇。身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繁星刻意收紧的小肚子上:“更是胖极了,圆滚滚的,像一个球。”
极乐鸟觉得自己非常客气了,这如果不是青丘的二殿下,这种资质还想跟他学习舞蹈,他会叫对方知道什么叫尖酸刻薄。
繁星的耳朵“啪”地耷拉下来了,尾巴也“啪”地耷拉下来了,整个人从一根小白萝卜缩成了一团小白棉花糖,他的嘴巴瘪了瘪,眼眶开始泛红,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那是年纪小,还没长开。”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你懂什么”的委屈,又带着一种“我真的很努力了”的不甘。
“我那是婴儿肥,才不是胖,我哥说了,我以后会长高的,会长手长脚,会很好看的。”
小胖球狐狸繁星越说越小声,小声到最后几个字像是蚊子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