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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棠来报到的那天，站在青训营门口，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仰着头看着那面写着“特殊行动处青训营”的牌子，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看见文博从里面走出来，立刻立正，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声音又脆又亮：“文老师好！我是苏晓棠！以后请多多关照！”
文博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只是点了点头，说：“好好学。”
苏晓棠用力点头，点得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像一条快乐的尾巴。
在青训营的那些日子，苏晓棠是文博最得意的学生。
她的记忆力惊人，上课讲的内容听一遍就能复述，看过的资料过目不忘。
文博教她的那些档案整理方法、情报分析技巧、各国翻译语法技巧她学得比谁都快。
课后别的学员去训练场加练体能，她就坐在图书馆里看书，一看就是一整天。
文博有时候路过，会进去看她一眼，她就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文老师，这本书我也看完了，还有没有新的？”
她的体能训练成绩始终不理想，跑步跑不快，力量举不起，格斗课上总是被对手按在地上。
但她从不放弃，每次摔倒都爬起来，每次爬起来都继续往前冲。
有一次跑障碍跑，她摔在泥坑里，膝盖磕破了皮，血混着泥水往下流。
教官喊她退出，她不肯，爬起来继续跑，跑到终点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泥里捞出来的，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浸在泥水里的珍珠。
文博站在终点线旁边，看着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心里想，这个孩子一定会成才的。
可是特殊行动处的编制是有限的，特殊行动处的业务范围也有了极大的改动，青训营的选拔标准在文博之后就改革了变得更加严苛，有硬性的标准，体能成了硬指标，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苏晓棠那一期学员，文职类的名额只有一个，报了十七个人。
她体能排名第十六，综合排名第四——她被淘汰了。
走的那天，苏晓棠来办公室找文博，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手里攥着那张退训通知书，攥得皱巴巴的。
她看着文博，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文老师，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您。”
文博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晓棠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像以前那样明亮了，带着一种勉强的、故作轻松的味道。
然后她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一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文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坐了很久，之后他偶尔会听到她的消息。
她考上了大学，一所非常不错的顶级大学顶级专业，文博从同事的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心想：她果然还是那个聪明的孩子，走到哪里都能发光，就算是不在特殊行动处，这孩子也有光明的前程。
再后来，末世降临了，神明游戏开启，蓝星破碎，公路延伸不停，怪物横行……文博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
——直到今天。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靠在一面脏兮兮的墙上，穿着一条领口大敞的廉价裙子，头发乱得像枯草，脸上有伤，嘴角有淤青，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黑。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里面的光没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没剩。
而那个男人，那只油腻的、肮脏的、长着黑毛和缺牙的手，正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像在翻一块已经被人挑剩下的肉。
“一块压缩饼干。”
男人又伸出一根手指：“一口价，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走，后面排队的人多的是。”
他歪着头，那颗长着痣的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幽默的表情，痣上那几根黑毛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文博终于动了，他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他站在那个男人面前，挡住他看苏晓棠的视线，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滚。”
男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油腻的脸上先是困惑，然后是恼怒，最后变成一种“你算老几”的不屑。
“你谁啊？管闲事的？我花钱找乐子，关你什么事？”他上下打量了文博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特殊行动处的制服徽章上停了一下，但很快又移开了。
特殊行动处的人，他惹不起，但他嘴上的便宜还是要占的。
“怎么着？这妞是你的？是你的你就带走啊，在这儿杵着干嘛？”
文博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苏晓棠脸上，那张脸上没有惊讶，没有羞愧，甚至没有一丝被认出来的慌张。
她只是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文博，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挂着，像是对这一切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
“我说滚，听不见吗？”文博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那个男人终于从那个字里听出了某种危险的信号。
他缩了缩脖子，把那根伸出来的手指收回去，嘟囔了一句“神经病”，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嘴里骂骂咧咧的，但声音已经小到听不清了。
文博站在原地手抖着，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所有的齿轮都停了，所有的灯都灭了。
“……”苏晓棠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曾经也是特殊行动处青训营选的人。”文博终于开口，声音在发抖。
“你怎么说也是个大学生，你受过的教育很多，你的学校也是重点……”文博有些说不下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整个休息站的空气都吸进肺里，然后用尽全力喷出来。
“你怎么能浅薄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