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翅膀撑起来的时候,整个巷子都被填满了,光线被切割成碎片,落在那个男人脸上。
他的嘴还张着,但声音没了,像被人从喉咙里挖走了一样。
她的身高变成了两米,骨骼在皮肤下面咔咔作响,从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让人可以随意呵斥的中年女人,变成了一个——两米多高、背后张开黑色巨翼、周身缭绕着淡淡杀气的存在。
她低头看着那个男人,像看一只虫子。
“滚。”
只有一个字,但那个男人的膝盖先于他的大脑做出了反应。
“扑通”一声,他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积水里,溅起的脏水打湿了他的裤腿。
他的脸从恼怒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惨白,嘴唇疯狂地哆嗦着,缺了门牙的那个黑洞在灯光下一张一合,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他的裤裆湿了,一股骚臭味从他的身下弥漫开来,和巷子里的尿骚味混在一起,恶心得让人想吐。
时云峥没有再看第二眼她抬起手,对准那张恶心的脸,拍了一张照片。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轻轻响了一下:照片已保存,是否发送?
她点了发送,收件人:邪恶小辣条。
附言:门口等着,出来就杀了。
那个男人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外面跑。
他跑了两步摔了一跤,爬起来再跑,又摔了一跤,鞋都跑掉了一只,不敢回头捡,光着一只脚,消失在巷口。
格子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扇一扇的,像一只折了翅膀的、拼命想飞的苍蝇。
时云峥收起翅膀。
黑色的翎羽收拢、折叠、消失在肩胛骨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又变回了那个黑发黑眼的年轻女人,普通的、不起眼的、让人可以随意路过的样子。
苏晓棠靠着那扇破门,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她的表情平静到麻木,像一潭没有任何波澜的死水。
那个男人跪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没有看他;那个男人吓得尿裤子的时候,她没有看他;那个男人连滚带爬跑掉的时候,她还是没有看他。
她不跑不叫不害怕,甚至不好奇,那种平静不是勇敢,是“死了也行,活着也行,随便”的平静。
时云峥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初级空间背包。
那种最普通的初级灰色背包,容量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背。
她在里面放了一箱水,十二瓶,够一个人喝半个月;一箱压缩饼干,二十包,省着吃能吃一个月;还有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是橙色等级的,系统出品,锋利,轻便,握在手里很稳。
不是多好的武器,但对一个十七岁的、体能孱弱的女孩来说,比赤手空拳强一万倍。
时云峥没有给更多。
不是小气,是知道给多了,这孩子恐怕是保不住。
在这个吃人的末世,一箱水、一箱粮、一把刀,是活命的底线。
再多,就是催命的符咒。
在公路上,一个落单的、没有战斗力的女孩,身上背着足够让人眼红的物资,那就是一块会走的肉,谁都想咬一口。
苏晓棠看着那个背包,没有伸手。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灰色的、不起眼的、放在地上的背包,又抬头看了看时云峥。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东西,是困惑。
她伸出手,拿起背包,背在身上,动作很慢。
给她就拿,不问为什么,因为在这个世道里,问“为什么”是一种奢侈,人家明显在帮你,活着就行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时云峥看着她把背包背好,把匕首从包里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然后她转身,往巷子外面走,刚走了三步。
“哎!”
苏晓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个字里有了一点活气。
“……你是谁?”
时云峥没有停下,没有回头,没有回答。
她继续往前走,走出巷子,走进人群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灰白头发的中年女人消失了,黑发黑眼的年轻女人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让人可以随意忽略的背影。
苏晓棠站在原地,靠着那扇破门,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阳光里。
……
此时,休息站门口。
长生蹲在台阶上,手里举着一个冰淇淋,吃得满脸都是。
乳白色的奶油糊在嘴角,鼻尖上沾了一点,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没舔到,最后用手背一擦,整张脸更花了。
他的隐身斗篷披在身上,从外面看,只能看见一个冰淇淋悬浮在半空,一口一口地变小,像一个正在被看不见的嘴吃掉的、白色的、慢慢缩小的月亮。
“真烦真烦真烦!”他咬了一口冰淇淋,含混不清地嘟囔着,“逛个街也不让好好逛!时云峥最讨厌了!就会使唤人!自己不去杀,让我蹲在这里干等!”
他的蛇尾巴从斗篷下面伸出来,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拍得地上的灰尘都扬起来了。
旁边有人路过,看见一条暗绿色的、布满鳞片的尾巴凭空出现又消失,吓得尖叫了一声,跑远了。
长生翻了个白眼,把尾巴缩回来。
他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舔了舔手指,站起来,把隐身斗篷裹紧,蹲到休息站门口的一根柱子后面。
那个位置视野最好,能看见大门,能看见休息站传送门,能看见每一个从里面出来的人。
他掏出一张照片,是时云峥刚才发给他的,那个男人的脸,缺了门牙的嘴,油腻的头发,恶心至极的表情。
他把照片看了两遍,记住了那张脸,然后把照片收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刚刚在休息站买的软糖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