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其实文博在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驳回的心理准备。
他甚至想好了被拒绝之后要说“没关系”“我理解”“是我考虑不周”。
但现在时云峥没有说话，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看着他。
那种沉默比拒绝更让人难受，文博站在那里，像一个小学生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里，等着挨批。
“没了？”时云峥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晰。
“……”文博的嘴唇动了一下，其实后面还有，他把方案写得很详细——招生计划、课程安排、师资配置、物资预算、训练场地、考核标准，每一页都用蓝色和红色笔标注过，改了又改，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但现在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像一块被水泡发的面包，堵得严严实实。
“……”文博摇了摇头。
“哈哈哈！”时云峥看着他笑了。
“要我说，你这性格还是有点内向。”她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这样不行。”
文博抬起头，看着她。
“我原本也是个很内向的人。”时云峥的目光从文博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又收回来。
“逼着自己变成这个样子的。”
她没有说原因，但文博听懂了，因为太内向了，就没有节目效果，直播怎么会有人看呢？
没有观众，就没有打赏；没有打赏，就没有资源；没有资源，就活不下去。
在神明游戏里，内向似乎是一种奢侈，只有活下来的人，只有胜者才有资格说愿意不愿意的问题。
文博低着头，没有答话。
情绪低落得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下来的，陷入泥里拔不出来。
时云峥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开口了。
“你这个方案，我同意了。”
文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我是不是太冒失了”、“她是不是在考虑怎么拒绝我”、“我是不是应该主动说算了”。
他机械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好吧，那我先走了……”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然后他的脚步停了。
他猛地转回来，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从低落、茫然变成难以置信。
“您说什么？时顾问？”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紧的琴弦。
时云峥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我先给你一万星际币，以及一些基础物资。”
时云峥：“够不够你组建青训营？”
文博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挤出一句：“真的吗？”
时云峥又翻了一个白眼：“假的，你快走吧。”
文博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了傻笑。
那种傻笑不是装出来的，是那种“我做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居然成了”的、憋都憋不住的、从心里往外冒的傻笑。
他的嘴角翘得老高，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像一棵被太阳晒开了的花。
“我可以做主——一万星际币用于青训营？”他的声音还在抖，但那种抖不是紧张，是兴奋。
“是的。”时云峥点了点头，“但是你要给我写一个使用明细，每一笔支出，都要清清楚楚，可别让我回头知道你贪污了。”
“嗯！”文博用力点头，他的眼眶有点红：“一定的！”
“我先把钱给你。”
时云峥打开系统面板，划了一万星际币过去，系统提示音在文博的耳边轻轻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那串数字在眼前跳了一下，他的手指在面板上轻轻抚过，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时云峥：“物资过两天给你。”
基础物资前两天就给李宴清去处理了。
她需要再去打一点怪物，现开宝箱获取基础物资。
养孩子嘛，那孩子就需要食物、水、药品、武器、防具、训练器材——样样都是钱。
文博抱着文件夹，站在那里，傻笑了好几秒，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对着时云峥深深鞠了一躬。
那躬鞠得很深，深到他的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直起身的时候，他的眼眶更红了，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好，嘿嘿嘿！”他抱着文件夹，傻笑着走了出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时云峥就独自离开了驻地。
她避开了所有人，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去向。
她从宿舍的后门出去，绕过训练场，穿过那片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灌木丛，爬上了驻地东边那座最高的山头。
说是山头，其实就是一块被海水和风沙磨圆了的大石头，光秃秃的，只长着几簇不知名的野草。
但站在这块石头上，可以看见整片海，可以看见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岛屿，可以看见天和海之间那条模糊的、像是被谁用手指抹开的线。
她坐下来，双腿悬在岩石边缘，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无边无际的海，以及如星星点缀一样的海岛。
——神乌化身。
时云峥没有刻意去催动，只是放松了身体，让那种变化自然而然地发生。
黑色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长，从肩头垂到腰际，又从腰际垂到岩石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被风吹散。
容貌没有变，还是那张脸，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变得更深了，深到像是能把光吸进去。
身高从一米七出头往上拔，骨骼在皮肤下面发出细微的、像竹子拔节一样的声响，一寸一寸，直到她坐在岩石上，膝盖弯成的角度和刚才完全不同了，两米多高。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泛着淡淡的冷光，像是一层薄薄的釉。
她的背后，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缓缓张开，不是从肩胛骨里猛地弹出来的那种张开，是慢慢地、像花朵绽放一样、一层一层地展开，翎羽漆黑，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每一片羽毛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