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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翅膀翼展超过四米，从她身后向两侧延伸，遮住了半片天空。
时云峥侧头看了一眼，翅膀随着她的意念轻轻扇动了一下，带起一阵风，把脚下的碎石吹得滚了几滚。
她不是第一次变成神乌形态了，但这一次不一样。
以前她总觉得这双翅膀是别人的，是曼波斯尔特的血脉给她的。
她总还觉得自己是人类，这层皮穿在身上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仿佛这里紧了那里松了，怎么都不自在。
但现在，坐在这块光秃秃的岩石上，听着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她忽然觉得这翅膀好像是自己的了。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金嘴乌鸦落在她旁边，羽毛乌黑，喙是金色的，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它的眼睛是浑浊的，没有神采，像两颗被磨花了的玻璃珠。
它落在时云峥的膝盖旁边，歪着头，用那只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蹲下来，把身体靠在她腿上，羽毛蹭着她的衣角，像是在守卫什么。
时云峥没有赶它，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背脊。
羽毛很滑，很凉，像是一片一片叠在一起的黑色薄冰，那只乌鸦被她摸着，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咕噜声，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她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那片海上。
先知者，神乌血脉。
神乌像什么？
像乌鸦，但又不完全像，更像黑色版本的天使。
就像她在副本里见过的那些天使护卫队成员，一样的翅膀，一样的神圣不可侵犯，只不过天使的翅膀是白的，神乌的翅膀是黑的。
而且神乌多了一对翅膀。
变成人型的时候，那对翅膀可以单独放出来，不像其他翼人族，翅膀放出来的时候，手臂就没了。
神乌不一样，神乌有手，有脚，有完整的人形，翅膀只是翅膀，像是额外长出来的、不属于人体结构但又完美贴合的东西。
神乌统御天下乌族，多霸气的名头，可神乌却并没有鸟型化身，他们生来就是人形，生来就背着那对黑色的翅膀，生来就要站在乌鸦飞不到的高处，俯瞰众生。
为什么呢？为什么先知者的修炼方式藏在神乌血脉里？
时云峥闭上眼睛。
先知者是什么？
不是算命先生。
不是神棍。
不是那种掐指一算就说“你明天有血光之灾”的江湖骗子。
先知者，是能提前洞见未来、揭示真相、引领或警示世人的人。
古往今来，那些被称为先知的人，不一定“预言”，他们更重深度认知与清醒。
他们看得比别人远，想得比别人深，在所有人都还在沉睡的时候，他们已经听见了远方的雷声。
但每一次预言都要付出代价，失明、失声、折寿、失忆、被诅咒。
没有一个先知者是好下场。
那些古老的传说里，被惩罚的先知，被放逐的先知，被烧死的先知。
他们看见了真相，说出了真相，然后被那些不愿相信真相的人撕碎烧毁了。
比起SSS级精神操控来说，先知者似乎是个会给自身带来灾厄、有点没用的天赋。
精神操控能让人跪在你面前，能让人说出所有秘密，能让千军万马为你让路。
先知者呢？先知者只能看。
看见了，说了，别人信不信是另一回事，就算信了，自己该付出的代价一点都不会少。
可是，同为SSS级，两者的共同点是什么？
“……”时云峥的睫毛颤了一下。
是群体操控。
精神操控操控的群体，是眼前的人，是一个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
而先知者操控的也是群体。
区别是用真相，用远见，用那种“我知道前方有悬崖，你们不要再走了”的呼喊。
敢于在人前，敢于在万人面前，说出那个没有人愿意听的真相。
先知者不是躲在暗处操纵傀儡的幕后黑手，先知者是站在人前高台上、迎着风、对着所有人喊出那一声“停”的人。
时云峥的血液忽然热了一下，她睁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先知者，就是领袖啊。
精神操控让你成为一个人一群人的主人。
先知者让你成为一群人的旗帜，精神操控是剑，是刀，是握在手里的武器。
先知者是光，是火，是立在黑暗中的灯塔。
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或者谁强谁弱的问题，完全维度不同的问题。
精神操控是战术，先知者是战略，精神操控赢一场战斗，先知者赢一个时代。
而两者皆有领袖特质！
时云峥忽然站起来，动作太猛，那只靠在她腿上打盹的金嘴乌鸦被带倒了，翅膀扑腾了两下，发出一声不满的“嘎”，踉跄着站稳身子，抖了抖羽毛，又若无其事地蹲回她脚边。
她站在岩石上，海风从正面吹过来，把她的长发吹得漫天飞舞，把那对黑色的翅膀吹得猎猎作响。
她站得很高，脚下的岩石是这座岛的最高点，从这里望出去，天和海在远处连成一条线，那条线是灰色的，模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揉皱了的纸。
献祭了自己灵魂的唐步忠，看起来他只是一个没有天赋的普通老人。
他看得比别人远，在所有人都还在争权夺利、还在抢地盘、还在为了一箱物资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他已经看见了——蓝星快撑不住了。
他做了他该做的事。他不是先知者，他胜似先知者。
苏晓棠，那个靠在休息站肮脏的墙壁上、和嫖客讨价还价的女孩，她十七岁，可能曾经聪明善良，曾经眼睛里有光。
现在那光灭了，是自己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燃尽了。
她还能重新亮起来吗？时云峥不知道。
但时云峥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她永远不会再亮起来。
是啊，蓝星似乎已经被神明游戏搅合的烂透了。
她应该做些什么，不是“应该”，是“必须”。
不是为了苏晓棠一个人，是为了所有像苏晓棠一样的人。
那些被末世碾碎了的、被神明游戏抛在后面的、被命运踩进泥里的、还在挣扎着、还在努力呼吸着、还没有放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