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撞在那些沉默的、面无表情的人身上,没有人回应他。
这两天曾经和他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一起在食堂里排队打饭的人,此刻都没有一个人吭声,他们看着自己的脚尖,或者看着远处灰白色的海面,或者看着地上那些怪物的尸体。
时云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表情玩味。
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呢……
“你不会真的以为,”她的声音很轻,“自己有个S级的天赋,就可以让我惜才,饶你一命吧?”
陈仁的脸从白变成了灰,从灰变成了青,他的眼睛开始四处乱转,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老鼠,在寻找任何一个可以逃生的缝隙。
他看向左边——左边的人往后退了一步,他看向右边——右边的人低下了头,他看向后面——后面的人让开了一条路。
他开始慌张四处求救。
“老张——老张你帮我说句话!我请你吃过饭的!”被他叫老张的那个人把头扭向一边。
“小李——小李你忘了吗?上次你的药剂还是我帮你搬的!”小李退后了一步,退到了人群后面。
“王哥——王哥你——”
没有人应他,没有一个人敢应他。
人群中,那个普通的年轻女人往前挤了一步,想要从人群里挤出去,想要走到前面去。
但她被周围的人挡住了,那些看热闹的、沉默的、面无表情的人像一堵墙,她推不开挤不动。
她踮起脚尖,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出去,看见时云峥的背影,看见陈仁那张惨白的脸。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拉住了她的胳膊,那是一只年轻的手,手的主人是另一个年轻女人,比她更年轻,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干净。
“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你就不能不管你那个男宠了?我真的服了你了。”
……
陈仁的目光从人群里收回来,落在时云峥脸上,落在那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他的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另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念头。
他发动了自己的天赋——妙手空空,S级。
不是偷东西,是偷一切东西——物品、武器、甚至是一些低于自己等级的别人的天赋,确实是很厉害的天赋了,可是他却太早暴露本性了。
他的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抓取动作,目标不是时云峥身上的任何东西,是她手里的那把刀。
时空撕裂者,那把刀的刀柄从时云峥的掌心里消失了,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虚空中抽走了一样。
它出现在陈仁的手里,冰冷的刀柄贴着他汗湿的掌心,刀刃还在往下滴血,血滴落在他的鞋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时云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了的手,挑了挑眉,表情更加玩味。
她抬起头看着陈仁,陈仁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那种得意很短暂。
因为那把刀在他手里开始震动,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拒绝他。
刀柄烫了,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他的掌心开始冒烟,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
“啊——!”他疼得叫了一声,想松手,但手指不听使唤,像是被粘在了刀柄上。
时云峥没有动,她只是看着陈仁,看着他被那把刀烫得面目扭曲、冷汗直流,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回来。”
那把刀从陈仁手里挣脱了。
不是飞回来的,是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时云峥手里,刀柄贴着她的掌心,冰凉的,温顺的,像一只被主人唤回的老狗。
她低头看了一眼刀刃,又抬起头,看着陈仁,看着他那双被烫得通红的手,看着他脸上那副惊恐的、不敢相信的表情。
“怎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偷盗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陈仁的嘴唇更加哆嗦。
“你知道自己有这个天赋,一开始就应该韬光养晦,而不是仗着自己S级的天赋,去背刺自己人。”
时云峥把刀扛在肩上,歪着头看他,那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聊天。
“为什么有这个天赋,却选择加入特殊行动处呢?让我猜猜——是因为你还不到20级下不了副本,公路上没有什么好东西可偷了,只有在我身边,才能偷到好东西,是吗?”
陈仁的脸色从青变成了紫,从紫变成了黑,被说中了。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公路上那些幸存者,那些开着破车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他们身上能有什么好东西?一把低级武器,几瓶廉价的恢复药剂,半箱压缩饼干。
他看不上,他要偷,就偷最好的。
最好的武器,最好的装备,最好的资源,所以他来了特殊行动处,来了时云峥身边。
“你这样的蠢货,”时云峥的声音忽然变了,从轻变成了沉,从沉变成了冷,像是一把刀从鞘里抽出来,露出锋利的刃,“和只会背刺自己人的叛徒——当杀。”
陈仁转身就跑,他的腿在那一刻爆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快到他跑出去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快到他脚下踩碎的石头飞出去砸在了旁边人的小腿上,快到他的身影在空气里拖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跑向人群,想钻进去,想藏起来,想用那些沉默的、面无表情的身体做他的盾牌。
人群散开了,不是慢慢地散,是猛地散,像一群被惊动的麻雀,从他面前向两边弹开,露出他身后那片灰白色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沙地。
他跑在一片空旷里,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无处可藏。
时云峥动了,她往前迈了一步,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如同猫捉老鼠一般的。